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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所有能喘气的人满腹怨气就是满腹怨气。 看到薛亮没有胆量出头,这名白绶忽然向前,大踏步踩着泥水过去,直接朝张含大声吼了出来:“张相公,你怎么说?我们是中丞的人,如何要我们去江都?” 张含措手不及,再加上可能是不愿意跟一个区区巡骑当众讨论这么敏感的问题,便干脆闭嘴不言。 倒是张行,此时叹了口气,遥遥扬声回复:“老郑不是说好了吗?到了淮上就让你们走。” “老郑!”第一巡组巡检罗方也及时出声。“谁许你这般与张相公言语的?” 姓郑的资历白绶看了一眼罗方,却丝毫不理会,只是去看张行:“张三郎,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日你替我们与虞相公说项,我们感激不尽,但眼下这个样子,再走下去,便是连我们这些稍有修为的人怕是也要被淋死、晒死、累死如何敢等到淮上?!我就问一句,现在走,许也不许?” 此言一出,罗方、薛亮、张行,还有戴着面具的张长恭各自欲言,却不料整个特务“大队”,早已经先行炸开,锦衣巡骑们纷纷嚷嚷,要求即刻脱离大队,停止前进,伏龙卫们也不甘心,纷纷呼喊怂恿,要求一并折返东都。 上上下下,乱作一团。 这还不算,这段路附近的士卒、民夫、宫人、金吾卫,同样落入不堪之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闻得这些锦衣巡骑和伏龙卫居然可以折返东都,更是带着希冀、不满、愤怒开始卷入其中。 当日,免不了被雨淋后又暴晒的人呻吟哭喊。 一场暴雨,极大的增加了前进的难度,也将长长的队伍整个固定在了泥泞的沿河道路上,更引发了局部的动荡与混乱一场原本应该是最强力部众的特务组织的哗变似乎就在眼前。 “不会出事吧?”混乱中,面色苍白的张含低声来问张行。 “暂时不会。”张行果断应声。“三位朱绶中的两位都是凝丹高手,而且对自家部属还是很有震慑力的但往后不好说,尤其是伏龙卫,人人都是奇经高手,要是真的拔了刀子闹起来,两位凝丹高手怕是要立即逃走不过那时候,肯定会将相公你护送走的。” 张含愈发不安:“那就想想法子,便是我逃走,哗变而且是曹皇叔的直属部下哗变也会出大乱子的。” 张行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鬼使神差一般放弃了之前的计划脉络,选择了轻声回复道:“其实只要一个人过来,就能立即镇压下来反过来说,换成其他人,未必能成。” 张含到底做到南衙相公的聪明人,也是迅速醒悟:“白常检吗?” “不错。”张行恳切点头。“白常检不光是伏龙卫常检,也是伏龙卫折返东都后能够立足的根本,更是成丹高手,便是那边的锦衣巡骑,也有一小半是她旧部她来,武力、人心都能轻易压制住局面但队伍拖得太长了,得让罗、张两位中的一个飞去唤她,而且要小心传话,不要惊扰圣驾,或者其他诸公。” “这是自然。”张含长呼了口气,迅速点头,然后就在嘈杂声中朝一直紧张看着自己的罗方招手。 片刻后,一道流光闪过,罗方便往前方估计最少得十几二十里的御驾方向而去。 大概等了足足两刻钟,局面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三道流光前后不一,抵达了此处。 出乎意料,除了面无表情的白有思和紧张的罗方外,虎贲中郎将司马正居然也来了。 但更出乎意料的是,张行此时反而没有了什么多余的心思。 转回眼前,白有思的抵达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其人只是翻身落在辎车之上,怀抱长剑,居高临下,四面一扫,伏龙卫和大部分锦衣巡骑便渐渐安静了下来,紧接着,那些寻常士卒与民夫也因为某种传染性的情绪莫名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白有思看了一眼脚边的张行,直接放声来问,声音顺着真气震荡周边,似乎连正在暴涨的沽水水流声都要压住。“你们想怎么样?” 周围人一时沉默。 白有思便又来看张行,但张行纹丝不动,状若未闻。 “我们想回东都!”一名明显是第二巡组旧部的中年锦衣巡骑忍不住开了口。“巡检,带我们走吧!本来就不该要我们去江都的!” 白有思刚要回复,又一人忽然开口,却居然伏龙卫的白绶王振:“白常检!我们不服!为什么都是靖安台的人,他们就可以回去,我们就要去江都?!” 说着,王振居然还扭头看向了落在人群身后、一脸严肃的司马正:“司马大哥,你也说句话!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逃了那么多人,都是活该去死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去江都?” 司马正张了张嘴,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暗然无声。 “不是不让你们回去。”白有思想了一想,就在车上做答。“但此时回去会牵动人心锦衣巡骑,应该到淮上,最少到琅琊再走而伏龙卫中有家小的,我也许诺,等到了江都,重新调整伏龙卫,一定许你们回东都。” 白有思的许诺明显有了效用,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而此时,张行忽然低声对身侧的张相公出言:“张相公,可以这般许诺吗?” 张含一时欲言,但离得近的人已经醒悟,旋即交头接耳,片刻后,更是有人呼喊起来:“白常检,你莫忘了,离队须相公开口,请相公重复你一句话,我们就随你去琅琊!” 很快,这种呼喊便成为了主流。 立在辎车外的张含气急败坏,但环顾左右上下,看到司马正、白有思、罗方、张长恭俱在,多少是安下心来,便羊做未闻。 然而,眼见如此,周围原本安稳下来的锦衣巡骑与伏龙卫们反而不安,喧哗声再起,甚至有人质问,张相公如此姿态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张相公,勉为其难,上车说几句吧?”张行恳切来劝。“我扶您上去,就在我家常检身侧,安全无虞。” 白有思诧异低头,终于也点了点头。 张含略显烦躁的看了看张行,又扫视周围,终于无奈:“张常检,都说了让你小心处置,居然还要我亲自出面!” 俨然是对张行埋怨了起来。 而张行只是点头赔不是。 但片刻后,在张行的搀扶和周围人的协助下,这位南衙相公终于从车头爬上了辎车车身,然后只在张行与白有思一前一后的遮蔽下,立到了车顶,等周围再度安静下来以后,便冷冷四顾而对: “你们想要本相说什么?” “请相公许我们在琅琊自由离去。”有锦衣巡骑努力大喝。 “请相公答应,我们伏龙卫到了江都,也可以重组,让家室的人折回!”也有伏龙卫大声呼喊。 “都可以!”头发乱哄哄的张含强压怒气,大声应对。“还有吗?” 周围一片安静,而白有思微微扭动脑袋,往侧后看了一眼,因为眼角余光中,她清楚看到张行笑了一下,似乎是要说什么。 实际上,便是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排众而来,而且翻身上马,扶刀相对,以示不弱:“我想问问张相公,为什么不许司马将军去落龙滩救人?你那时候难道不知道落龙滩东面还有数十万大军吗?” “此人是谁?”张含怔了一怔,扭头来看侧后张行。 “这是江都副留守周柱国的幼子,伏龙卫同列周行范。”张行同样怔怔看了眼忽然冒出来的周行范,然后选择了坦诚以对。 “周公子。”张含想明白是谁后当场失笑。“我知道你父孤悬在外,但圣人安危更重要,莫说那种情势,便是你父亲彼时在帐中,遇到危险,我也会堂而皇之建议他杀身成仁,为陛下断后的你们周氏,尤其是你父亲受陛下大恩,又是国家将军,难道没有为国捐躯的觉悟吗?” 周行范目眦欲裂,却粗气连连,强行压下,然后咬牙切齿来问:“那我问你,我父为将,为国捐躯,你为相公,为何不能捐躯偿罪?此次东征,难道不是你逢君之恶,抢在圣人想起来之前,就首倡出来的吗?” 此言一出,周围喧哗一片,便是很多从白有思、司马正抵达后便一直沉默的寻常士卒、宫人也都议论纷纷,他们万万没想到,东征的祸首之一居然就在眼前。 这可不是区区一次行路难那么简单了,多少人的性命就断送在此。 张含本人也意识到了群情汹涌,但此时反而不好躲避,或者说,身前白有思、身后张行的存在,让他有了一点安全自信,而这种独自面对汹涌浪潮的局面则让他再一次回到了当日朝堂上独自面对南衙诸相以及其他同僚的时候。 他非但没有惭愧和畏惧,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怒气。 愤怒的指责声与偷偷的喝骂声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下来。 意识到该怎么辩论的小周毫不犹豫,立即撒下了剩下三个杀手锏:“诸位,此人素来逢君之恶,不只是此次东征,建议陛下南下江都的,建议圣人列军城行军的,建议圣人修建大金柱的,都是他主动构想,然后提议的!” 周围人愈加轰然,喝骂声再无顾忌,许多人都指着车上之人的鼻子来骂。 而张含冷冷扫视,反而也无顾忌起来。 等到声音稍缓,他更是反过来破口大骂:“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我身为南衙宰执,建言圣上,圣人接纳,然后成行,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满?你们知道什么是南衙相公吗?!” 一语惊破众人,小周也是面色一变,对面远处似乎是来协助坐镇的司马正,以及罗方也都明显面皮一跳,只是不知道面具下的张长恭是什么表情。 “莫忘了!”眼见众人被喝住,张含咬牙切齿,继续呵斥。“圣人一怒,流血百万,本属寻常!而我身为宰执,今日一怒,也能让你们伏尸数十,上下皆家破人亡至于你们这些人,区区匹夫,今日在这里发怒,状若汹涌,又能如何?以头抢地吗?我倒想看看,我就在这里站着,谁还敢发一声?!” 众人面色或是铁青,或是通红,却皆不敢言! 唯独白有思眉毛一挑,便欲开口。 但是,有一个声音抢在她前面出现了:“我以为匹夫一怒,足可安天下!” “什么玩意?” 张含诧异回头,几乎和白有思一起看向了发声的张行。 而此时,张行早已经拔出制式弯刀来,然后一手向前伸去抓对方发髻,另一手则直接朝对方脖颈处挥舞而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挥刀之手涌出了一股宛如实质的银灰色寒冰真气,瞬间包裹了整个弯刀,使得刀刃寒光闪耀之余寒气乍? ??。 下一刻,随着这把弯刀从对方转过来的脖颈上飞过,张行轻松将对方的头颅抓起。 血水自颈口喷射而出,一时挡住了张行与白有思的视线,而片刻后,随着尸体直接翻滚倒下,二人直接近距离对视张行并不意外的一点是,白有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盯住了自己,彷佛要将自己刻入体内一般。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了,过了数息之后, 听到声音,张行收回目光,只向前半步,然后一手拎刀,一手将张含的首级高高举起,就在下午的雨后阳光下昂然宣告:“张某既立志要一怒而安天下,今日且为天下除一小贼!” 下方再度鸦雀无声。 回过神来,远处司马正本能去摸腰间,却在望了一眼白有思后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与安静,罗方和张长恭同样如此他们一清二楚,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白有思想阻止的话,张行根本根本杀不了人。 而白有思的修为以及对方手中的伏龙印,让他们不得不保持冷静。同时,即便是他们,心里也有一丝异样,一丝释然,和一丝惶恐。 似乎是有恃无恐,张行既杀人示众,也不多言,而是堂皇直接跳下车来,往路边而行,周围锦衣武士,或是素色锦衣巡骑,或是深色锦衣伏龙卫,纷纷避让,宛若田野中的麦浪飞开两侧一般。 张行一声不吭越过了神色愕然的秦宝、情绪激动的小周、粗气连连的王振等伏龙卫集群,来到拴马的树下,却不急着上马,而是在树前稍驻,然后提刀割开树皮,又蘸着脖颈上尚在滴落的人血,挥刀在树上写了一行字: “杀贼者,北地张行是也。” 然后,其人将首级系在黄骠马的马后,翻身上马,然后只将那只贪污过来的骡子拴在手腕上,便缓缓往沽水中??去。 看他的样子,竟欲是浮马渡河而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即将入水之时,薛亮忽然忍不住往对方方向一动。 但也就是这么一动,张行刚刚越过的伏龙卫集群,甚至还有过半锦衣巡骑,也都本能一动,却是纷纷转身,扶刀往这位曹皇叔的义子方向齐齐而来,彷佛是在无声挤压与对抗什么一般。 非只薛亮与部分锦衣巡骑当场骇然,就连司马正、罗方也登时色变,张长恭也都松开了抱怀的双手。 就在双方僵持,很多人都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喊些什么的时候,沽水中,忽然传来一声明显带着真气震荡的长啸。 啸声绵长激荡,连续不断,伴随着张行浮马入沽水,非只如此,马后的首级依旧渗出丝丝血迹,与雨后混黄的河水混在一起,在午后阳光下形成了一条色彩奇特的长长丝带。 伏龙卫也好、锦衣巡骑也好,如何不晓得这声长啸意味着什么,也是各自愕然。 小周心下混乱不堪,他目光扫过秦宝,看向白有思,也都没有得到答桉,这让他心里好像憋了一团火同样想长啸出来,却又似乎差了那么一点什么。 刹那后,这个江南将门之后,忽然间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却是打马向前,跃入沽水,随之而行。 然后在入水那一刻,努力长啸呼应。 最少有数十人都有转向和动作,秦宝甚至往前走了数步但想起对方之前的言语和刚刚对视时扫过来的眼神,却又硬生生止住。 倒是王振,忽然深呼吸一口气,翻身上马,随之而去。 片刻后,共有十余骑随之而走。 不过,到了这日晚间,张行宿在山间的时候,却只有王振与小周区区两骑相随了这不意外,因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白有思随后便带领着锦衣巡骑与伏龙卫集体渡过了沽水,却只是往上游而行,罗方、张长恭、薛亮全都在其中。 张行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与王周二人讲,此时还不轮到他们,只是早早吃了干粮,然后早早睡下。 说是早早睡下,但只有王振谁的早一些,张行和小周明显各怀心事,都在胡思乱想。 小周如何想的,张行不知道,后者只是在想自己。 长久以来,张行一直对自己有一种奇怪的要求,他嘴上说着,只求尽力而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行动之后,总是陷入到道德与理性的反思中,而且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哪怕事情在别人眼里处置的漂漂亮亮、妥妥当当,他也会觉得自己只是个修补匠,或者自己没有做到对某个人最公允的处置。 有这种情绪当然是可以理解。 这个世界相对而言终究是封建时代,终究是是古典时代,甚至因为存在着一种超凡体系而使得这种制度下的统治阶层更加强大而他终究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最起码社会思想和认知是有代差的时代。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天下可以更加美好,但与此同时,他也比谁都清楚,想要这个天下更美好,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与牺牲。 相较而言,个人的努力与尝试,反而不值一提。 这种觉悟,艺一点,叫做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绝望。 通俗一点,叫做不敢承担历史责任,有点怂。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同痛苦相对称的能力、道德,以及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但是,从那天开始是的,不是今天,而是从那天回到无名山村开始尝试除去藤蔓的时候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那些纠结是可笑的、或者说是没必要的。 自己就是自己。 张三郎也好,北地张行也罢,都是自己。 那些懦弱,那些油滑,那些冲动,那些慌乱,那些瞻前顾后,那些反复考量,那些装模作样的矫情,那些随波逐流的躲闪,那些所有的不完美,全都是真真切切的自己。 自己就是自己,上个世界的自己,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完美的人,而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希冀于成为什么救世主。 但一定要去做点什么。 不过,有意思的是,张行那天就有了觉悟,却一直到眼下才能将之释放出来,才能做出整理与思索。 小周终于也昏沉沉睡去,张行依然睁着眼,他不再犹豫,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临到午夜,双月近乎圆满,几乎交汇高悬,张三郎忽然在蝉声阵阵中听到一丝奇怪的动静,然后便翻身而起,往外行去,翻过一个小山包,正看到简单束着头发的白有思在月下舞剑。 说实话,舞的不好看,有点生硬,过于凌厉了一点。 “好看吗?”白有思忽然驻足停身,在月下扭头相顾,长剑在她手中熠熠生辉。 “好看。”张行诚心相对。 “我以为你会说太生硬了点。”白有思若有所思。 “你舞什么都好看。”张行直接在山坡侧面坐了下来。 “你任督二脉一起通了?”白有思拄着剑在月下来问。 “是。”张行有一说一。“之前你让我先走那次便跃跃欲试了,只是忽然通了而已。” “我观想也小成了。”白有思不由失笑。“算是刻印成功了接下来只是要时间来成丹。” 这让张行有些失态和诧异他不是诧异对方观想自己小成,刻印自己成功,而是对方已经很久没笑了。 “你很久没笑了。”张行叹气道。 “确实。”白有思肯定了这种说法。“因为事情太多,而且都是很糟糕的事情,观想也进入了瓶颈” “你在等白天那一刻吗?”张行认真来问。“你猜到了我要这么做?” “不是猜到了,而是想到了。”白有思立即更正。“但等待是确实的我其实不确定你一定会如何做,但是又对你存着不少信心,好在你终于这么做了。” “怎么说?” “旁观者清。”双月下的白有思拄着剑歪着头答道。“我眼中的张三郎,一开始心里是有火的,是愿意不顾一切挥出来一刀、说出来一句话、啸出来一口气的,那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只不过,你好像总是怀着某种顾忌,在畏首畏尾,在做遮掩与阻挡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总是求全求备,总是用完人的道德来评判自己,结果反而把真实的自己、可能有许多毛病却足以去拯救天下的自己给藏起来了。 张行,匹夫一怒便可安天下,不需要一个现成的至尊下凡来做。” 张行欲言又止。 “我其实不赞同你现在就当个土匪,或者成为钦犯,否则也不会渡河后与你分道,准备带人回东都了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今日不能伸张,挥出那一刀来。”白有思继续认真来讲,却是往前走了过来。“终究会沦为一个庸人你是不是原本想在淮河上尝试刺杀谁的?或者至少将虞相公、王代积那些人一窝端的?” “是但无所谓了。”张行平静回复。“气氛到了,便该杀了这厮稍微震慑天下。” “足以震慑天下了。”白有思再度失笑以对。 张行保持了沉默。 这不是因为对方说的不对,而是白有思停到了自己跟前,然后扔下了长剑,坐到了自己身侧,还扭头与自己对视,目光灼烈到让张三郎有些沉迷。 “你且行着,日后我会来找你的。”白有思语气坚决。“但今日不是要说这个,张行,我观想了你这么久,有件事情一直很好奇” “什么?” “我一直在观想你,可在你的眼里,我又是什么人?”女常检认真来问。 “你是我的女侠,拯救了我的女侠。”张行看着对方,脱口而对。“从河堤上相会那一刻就是,红山上也是,今天还是,往后一辈子也都是我的女侠!” 说着,张行毫不犹豫在月下迎了上去,而对方快他一步,反过来将他按倒在蝉声里。 经此一夜,张行忘记了大部分拴在心里的累赘,从此脚步从容。 正所谓: 平波漫漫看浮马,高柳阴阴听乱蝉。 明日重寻石头路,醉鞍谁与共联翩? PS:第一卷完 第一章 侠客行(1) 天蒙蒙亮的时候,夏末蝉鸣声中,淮右盟的护法马胜便和女儿马平儿一起继续出发赶路了。 “引火的镰石收好,不要被雨润了。” 马胜看着男装的自家女儿,小声提醒。“今日没有露水,又闷得厉害,怕是又要下雨,一下雨,缺吃的都不能缺这个” “懂得!”大约才二十出头的马平儿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却还是先将一把长剑细细的用丝绢卷好,然后再去看布袋里的一堆杂物,还不忘从中取出一把梳子,将有些腻的头发给疏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张油纸擦了擦脸。 马胜见状,便要再说些什么。 却不料,马平儿早有猜度,不等父亲开口便立即呛声回去:“还是刀剑最重要爹你看看这世道乱成什么样子,哪哪都有盗匪,帮派、庄子也都黑了起来,还有朝廷的人,比盗匪还盗匪,没有刀子是真要死人的!” 说的好像她只是护住了刀剑一般。 “话虽如此,你也没有人家倚天剑的修为。”马胜闻言叹了口气。“本事不到,江湖上,还是规矩、面子、人情、利市这些东西最重要咱们有要事在身,脏污一点碍不着事记住了,咱们是泗水上来的潮客,是听到徐家消息,不得已来找王家送帖子的潮客,千万不要强行出头。” 马平儿多少晓得自家父亲道理还是对的,而且自己的修为也的确只有正脉八条的水准,连真气都无法外显,算不上是高手,便只好闭嘴,草草点查起了物件。 但父女俩临出这个城外夜店草棚前,做女儿的还是心有些不服气,到底是牵着骡子还了一句嘴:“我修为不高,可武艺好、力气足!真打起来,未必就怕了多我两脉的高手!” 她爹马胜正是十条正脉的高手。 只不过,马胜如何会跟自己女儿计较这些小事?只是仰头望了望头顶阴沉沉的天气,然后一声叹气,翻身上了一匹劣马。 且说,马护法可不光是十条正脉、能使真气附着兵器的高手,而且年轻时还在梁郡公门中做过,三教九流都熟悉,眼力高深、说话妥当,不然如何做到如今兴旺发达的江淮第一大帮淮右盟的护法,拿着每月五两银子外加五石粮食的高俸,直接在杜盟主跟前使唤? 甚至,马平儿在淮右盟里因为是难得的女性修行者,又有亲爹罩着,再加上胜在年轻,也平素是有脸面的,多少个少年郎跟着护着,以至于有个涡河口女侠的小名号。 只不过如今得了盟主杜破阵亲自嘱咐的事情,要穿过最乱的中原、东境一带,去北面拜访一人,打探些消息,偏偏杜盟主又不让亮明淮右盟的身份,这才故意潦草了一些一个骑着劣马,一个骑着骡子,全都是布衣,宛若东境这边的穷酸江湖人士一般。 就这样,父女二人一起上路,并在下午时分越过了界碑,从属于中原地区的梁郡进入到了属于东境地区的济阴郡内。 行程还算顺利,只是下午时分,果然如约下起了雨水。 雨水既落,好消息是,夏日的雨水可以消除之前的暑气,但坏消息是,对赶路的人而言,这种绵绵雨最是讨厌,不光是泥泞,而是连人都能发霉的那种湿漉漉。 只能说二人幸亏是练家子,所以还能强忍着冒雨坚持走下去罢了。 “有点不对。” 又走了一阵子,戴着缺了一个口斗笠的马胜忽然勒马驻足。“这条路是外黄往济阳的大路,不该这么安生的” “没那么安生吧?”马平儿立即反驳。“上午没下雨的时候,路上人挺多的现在下雨了,普通人谁还在路上?大夏天的,不怕淋出病来?” “问题就在这里。”马胜严肃以对。“我早年在梁郡当差,非常清楚,外黄和济阳都是大城,而且还都是王家的地盘王家就是靠着外黄到济阳的货运支撑下来的,换句话说,这条路怎么可能没有庄客和修为上的好手往来?他们怕雨吗?咱们下午走了一路,可曾看见几个?” 马平儿登时醒悟,却又不解:“那我们怎么办?” “走。”马胜想了一想,立即做答。“我知道一个地方,不知道还在不在,在一条通往济阳渡口的小路边上咱们去躲一躲,过一夜,等明日雨停不扎眼的时候,再去渡口,省得真被王家给拦住。” 马平儿只是点头。 父女二人既然决断,便速速前行,然后只在前面一个路口一拐,便拐入阡陌相连的一条小道,并在傍晚之前就来到了一处地方。 这是一处很小的道观,供奉着中原和东境地区香火很弱的黑帝爷,且早已经荒废,好在建筑主体尚在,尤其是中堂坚挺,考虑到偏移大路七八里,此时无疑是个躲雨外加躲事的好去处。 更妙的是,此时堂内虽然有些狼藉,但痕迹都蒙了返潮的水,内外果然无人。 巡视了一圈后,马护法松了口气,先朝黑帝爷的神像一拜,便带着低头的女儿转向黑帝爷神像的另一边,安稳坐了下来还让女儿去取骡子上的炭盆、炭块,准备自家生火。 然而,炭盆、炭块取来,马平儿拿出火石等物,却发现 马胜无语至极,马平儿更是羞愤一时,但偏偏又无法,只能等着引火物被晾干。 “五年前这地方还有三五个道士的。”马胜懒得责怪,只能说些废话。“一征东夷的时候废掉的,道士都被拉走随军了,都没回来,附近几个宗族的人想占下来,还打过几场,结果二征东夷一来,这附近几个村子也没了那个力气,王氏又看不上这点东西” 马平儿心思不在这里,只是胡乱敷衍颔首。 而就在父女二人都显得无聊之际,天色渐晚,外面忽然马蹄阵阵,继而有人直接闯入观内,然后明显发觉了自己二人的牲畜,引得二人紧张不已最怕的就是这个,要是后来,还能躲出去,现在却是躲无可躲。 马平儿准备起身查看,却被父亲拦住。 “观里的主人请了。” 外面的人尚未入内,便直接扬声来问,乃是北地腔调,倒是显得客气。“外面雨大,耽误了路程,来不及到外黄了,敢问里面可还有些空地,容我们兄弟三人起堆火?若是不方便,现在就走。” 马胜听完心中大定,随即在堂内应声:“客人请了,我们父女也不是本地主人,是泗水的潮客,给济阳王五郎家送帖子的,跟你们一样错了路程,没法渡河了,为了省点钱,所以过来如不嫌弃,进来一起拜拜黑帝爷便是。” “叨扰了。”那人即刻应声,随即便是脚步声起。 “什么叫潮客?”脚步声中,又有年轻男声好奇来问。 “不知道,我是洛阳本地的破落户。”第三人声音干脆。 而说着话,三个年轻人却已经踏入了堂内,然后为首一人也不看神像,而是朝马氏父女那边一扫,便一时好奇起来: “天色已晚,两位为何不起火?” 马平儿尴尬一时,加上对方是个挺体面的年轻男子,自己却蓬头污面,所以只能低头小声以对:“火石被潲了。” “原来如此。”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双大白牙,也将一个炭盆在神像另一侧放下,却同样不用火石。 马氏父女尚在疑惑,后面最小一个的年轻人早已经走过来,取出引火的油布软草,只是打了个响指,便燎起火星。 马胜眼尖,瞬间明悟,这不是变戏法,而是说这个连潮客是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应该是个离火真气的高手,比自己还高,最少是十一、十二条正脉,甚至已经正脉大圆满,否则不可能轻松外显真气,勾动明火。 除此之外,随着火苗燃起,马胜心中已经有了更多猜度这三人,两个二十六七,一个刚刚二十出头,修为应该都是顶好的高手,却不晓得什么是潮客,行为姿态又有公门气度,只怕是从御驾那里逃出来,往洛阳归家的军中军官,而且其中两人应该是出身不错的那种。 这种人,说实话,比庄子里的人好对付多了,因为不图财、不愿生事至于自家女儿,虽然开始低眉臊眼起来,但也不怕因为委实不是什么姿容出色的,还淋了半日雨,油头污面的。 一念至此,马胜彻底松了口气。 “如不见外,一起过来吧,请贤父女用一顿热饭,正好问一问泗水那边的事情。”就在这时,那稍微年长的公门中人忽然开口。“炭火省着的点用,若是用多了,下半夜再续上贤父女的也成。” 马胜想了一想,干脆起身,双方随即汇坐。 甫一坐下,马胜先拱手:“感激不尽三位贵姓?” “我姓邹!”年纪小的直接应声。“这是我臧三哥,这是我汪六哥。” 年纪稍大一点的当即失笑,立即更正:“他姓周,我姓张,这个姓王小周是南方人,口音不对贤父女呢?” “姓马。”马胜赶紧应声。 “马大哥。”稍作通报,那刚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周姓小年轻便忍耐不住。“你从泗水来,可知道皇帝的御驾到哪儿了知道吗?” 果然! 马胜毫不意外,却有一说一:“上个月就到了下邳人太多了,泗水都堵住了,但御驾本身很快,来之前应该在过淮河,现在应该已经过淮河、到江都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这么急?”王姓男子当即不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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