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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基业送上,奉你为主?他们连我和李枢都看不爽利的。而你既不能做主,我又是帮中为首之人,便有一个最难堪之处显露了出来。” 话至此处,张行顿了一顿,还是看着对方头上小冠,认真说了出来:“乃是要你屈于我下。” 背对着自己恋人的白有思张口欲言,却无声以对。 “所以,你在此处,实际上只能以张大龙头家卷的身份立在这里,且不说以你的骄傲如何能够接受?便是其他人,知晓你的出身、本事和名望后,恐怕也觉得尴尬。”张行继续来言。“思思,咱们实事求是你是不是既不能接受居于我下,也不能接受居于黜龙帮内中体系?” 白有思沉默片刻,然后认真作答:“我只是不能接受居于你下,却未必不能居于黜龙帮中但正如你言,你在黜龙帮里本是为首之人,居于帮中便意味着居于你下,甚至要承你的光彩我有点受不了。” “写下来。”张行随手一指。“这是切实的问题咱们两个地位错位,让你不适。” 白有思没有吭声,而是提笔写了下来,写完之后方才来问:“该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张行倒是坦荡。“我还是建议你放宽心,以正确合适的身份进入黜龙帮,然后立下殊勋,建立威望。就好像我借此战多少算是压下了李枢半头,然后多少能够镇住那些大头领一样这样的事情只要是你主导着经历过几回,自然会乘势而起,届时非但帮中上下会服气,反过来帮内压过我也是寻常。” 白有思想了一想,认真来问:“什么是正确合适的身份?” “往左翼做个大头领如何?若是李枢坚决反对,就去中翼你去了中翼,中翼便名副其实起来。”张行脱口而对,俨然早有思索。 “这倒是无妨。”白有思缓缓点头,提笔欲写,却又摇头。“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张行负着手从后方侧身探过头来。 “有你在,我怕是争不过你,因为我能建立威望,你自然也能建立威望。”白有思侧过脸来,与对方几乎脸贴着脸。“而且你现在有了绝对优势,我何时能越过你?!便是修为,你都渐渐上来了。” “若是那样,只能说明我本事的确比你大。”张行丝毫没有脸红的意思。“你就该居于我下!” 白有思怔了征,然后笑了出来:“你这是激将法?” “我这是实事求是。”张行同样含笑以对。“经此一役,黜龙帮活了下来将来可能还有更大的挫折,但已经足够伸张出来,留下火种重新点燃了换句话说,既然要做事,为什么要放掉黜龙帮去另起炉灶呢?打着旗号也是好的。” 白有思转回头来,看着桌上纸张,沉默不语。 “还有一点,且不说你还要对我观想,只说咱们俩难得相聚,难道你要轻易弃我而去?”张行继续来问。“你准备一个人去做咱们之前的侠客约定?” “你觉得我是儿女情长之辈?”白有思歪着头斜眼来笑。“为何不能去?” 张行想了一下,只能干笑:“那观想一事怎么说?” “这事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般了。”白有思脱口而对。 “怎么说?”这次轮到张行诧异了。 “观想你,不是观想你这个人几个胳膊几条腿,而是观你言行举止,想你为人之道。”白有思认真解释。“咱们认识这几年,该观的也都观了,早该更进一筹,学以致用,借你的为人处世之道,来开我自己的路了这才是观想的正途。” 张行心中微动:“所以,你之前才让我把自己所想的那些东西,给写下来?” “是。”白有思坦荡来答。“我要自行其是。” “若是这般,我倒无话可说了。”张行叹了口气。“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往何处去?” “你这便又有些过头了。”白有思摇头。“我也与你许久不见,如何舍得立即就走?许多事情,心中也有疑惑,哪里是让你写些章就行的?便是往他处去自行其是,正如你言,也未必不能取黜龙帮的旗号来用我要做中翼的大头领!待到功成,便做中翼的大龙头!” “好!”张行立即鼓掌。“不愧是倚天剑!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外人来看,只觉得咱们是夫妇,怕是要将我们视为一体的,哪里晓得你只是个别扭鬼。” 白有思听到最后三字,本想起来撕了对方的嘴,但想了一想,终究没有做此事,而是抬手来写:“可还有什么要写的?” “要写的多了”张行叹了口气。“不过,有个东西只能让你与我来写。” “什么?” “我要整理罗列一下帮中人物的所属、立场、性情、能力、出身,做个表格。”张大龙头严肃说道。 “这些你难得不晓得吗?”白有思一时诧异。 “晓得,但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全晓得。”张行认真解释。“尤其是这一年时间,人事架构叠加,纷繁复杂如一开始的左右中翼,如各大头领麾下自成体系,如出身河北、东境、其他,如高门子弟与寒门庶族豪强,再如降将、降官与草创之人,还有后来非常重要的东线西线分流不重新做讨论根本不行。” 白有思想了一想,也觉得头大,却也只能重重点头。 就这样,二人忙了一个时辰,外面动静都渐渐小了,方才将帮内主要人物都给做了一遍分析和整理。 “其实,还可以再来一张纸,再做一次分析。”白有思看着眼前十几张纸,忽然开口。 “我知道。”张行叹了口气。“但是不该做,或者说,最后一张纸,最好还在停在脑子里为上,否则便是赤裸裸的党同伐异了。今日能胜,本质上还是靠比对方更团结一些,不应该自毁城墙。” 白有思点点头,表示认可。 无他,最后一张纸,无外乎是按照张行本人的亲疏远近得用多少来做罗列。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是对帮中核心人物进行客观信息的表述时,列再多表格,也都能坦荡,因为这些信息都是客观存在的。甚至,这些客观的小信息表格加在一起,是可以轻松得出一些主观的相关结论的。而且也不能否认,张行肯定是有一些阴私想法的,这是权力斗争不可避免的东西。可这依然不代表他可以把最赤裸的一些东西给落到纸上,那简直有些自甘堕落了。 尤其是张行心知肚明。 今日之战后,他可以越众而出,压过李枢,在帮内建立起相当的个人权威。而且随着这次大胜后对东境的鲸吞蚕食,这种权威还会进一步加深加厚。但想要在黜龙帮内部,彻底建立起所谓核心领导权,按照自己的意思全面改造这个军政集团,却还远远不足。 因为真要是到那一步,他的阻力来源可不仅仅是李枢一个人,几乎所有实力派都会出于本能反对他。这不是说这些人跟张行有仇有恨,而是说,无论是谁这么干,李枢也好、魏玄定也好,包括白有思来做这事的时候,都要面对这个难关。 毕竟,黜龙帮里的豪强底色是具有现实政治、经济、军事基础的,这些豪强头领是真的有自己的独立势力。而之前一再强调的帮派式集体领导方式,也是具有强大政治传统的。更不要说,还有老大难的山头对立。 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可以想象,随着接下来的扩张,这种内部派系会变得更为复杂,对立也将更为明显。 那么,往后该如何妥善应对内里矛盾和外部压力,同时进行对外扩张、对内改造,他张大龙头必须要仔细思量才行。 “可是你准备怎么应对往后局面呢?”白有思认真来问。“我还是好奇。” “具体我也只能看局势来做,但有三个思路。”张行脱口而对。“一个是公私两便,要用一些既对黜龙帮发展有利、又是我个人追求的手段,也就是尽量用阳谋;另一个,要因人而异,什么底色、什么出身,不也是人嘛,秉公做事也好,赏罚分明也行,只要能把一个个的人给弄服气,总能成大局面的;最后,便是要取舍有度,不可以太急,也不可以轻易退让稳扎稳打,优势已然在我。” 白有思点点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三郎,你确定你能稳扎稳打?” 张行闻言一怔,随即干笑了一声,没再言语。 一夜有话。 确实是有话,大约凌晨时分,张行忽然接到军情汇报,乃是说周行范带着王振占据虞城,堵塞了南方官军的进军路线。 一时大喜之下,张大龙头干脆让白有思连夜动身,去做援护与支持,确保王振不再三心二意,更要防着消失掉的司马正再做多余事端。 而翌日清晨,白有思去后数个时辰,天色微亮的时候,五月最后一天的细雨中,一个新的消息传来,内侍军投降后在营中发动暴乱,引发韩引弓本部产生了近乎于半个营啸一般的失序,最起码后营受到巨大打击。 这个消息,同时得到了多个内侍军逃亡之人的验证,基本无误。 对此,张行犹豫再三,然后终究在早餐前下定了决心,并在早餐时召集了主要将领来到自己棚下进行军务讨论。 此时,王叔勇、牛达两人不在,参与会议的,除张行外,只有魏玄定、李枢、雄伯南、徐世英、单通海、祖臣彦、柴孝和、翟谦区区八人。 负责军情告知的张金树并没有落座,这似乎是一种暗示,柴孝和和翟谦要上位了。 不过,来不及多想这些,张行向所有人通告了军情,然后开门见山,提出暂时放弃大军向东的追击,集中大部兵力转向南侧,汇集芒砀山匪、内侍军,包括被兼并后不得已留在梁郡的孟氏义军残余,同时召回马平儿、王雄诞,让他们南下去联络淮右盟的淮西北势力,促成起事,最后以巨大的军事优势压迫韩引弓,将其逐走,再行回转东进。 方桉提出。 魏玄定首先表达了对军队冒雨行军后战斗力的忧虑;李枢对此时就联络淮右盟表达了疑惑;被张行越次带到这个场合的柴孝和也对后勤表达了忧虑;雄伯南明确表示,自己不通军事,愿意服从大局;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东齐名相之后祖臣彦只是唯唯诺诺;而其余所有人,全都认可了张大龙头的方桉翟谦更是拍着胸脯,愿做先锋。 这是当然的,一则张行昨日大战威风不减,二则,徐、单、翟都是大豪强,他们根本不愿意家门口还有一支能对根据地造成威胁的朝廷官军。 计议妥当,部队即刻开拔。 数不清的信使也四面而去。 然而,六月初一,艳阳高照,部队走到乘氏境内,顺着济水转向西行期间,便有军情连番送到: 一则,牛达轻松夺取郓城; 二则,王叔勇已经追击到了济北郡境内,因为兵马过少,不敢再继续深入,于是请求支援,扫荡济水下游诸郡; 三则,韩引弓得知离狐大败,直接弃城西走,往淮阳郡方向去了。 消息传来,单通海立即请求调转方向,转而东进,并自请进取鲁郡。 但张行没有同意,反而要求继续南下,汇合南方义军盟友,当然,兵力稍减,又分出了一部分往历山战场继续协助打扫战场,包括控制郓城以西的城镇这个方桉得到了几乎其余所有人的认可,单通海心知肚明,这是自己此战无功,大家不愿意再将鲁郡与他,而且,张行本身先去兼并南方义军的法子,并不能说没有公道。 一时也是无法。 三日后,六月初四,白有思、王振、周行范、范厨子、王公公等人在虞城北面等到了两万黜龙军主力,和绝大部分黜龙军首领。 此外,还有个战俘吕常衡这是被白有思抓到的。 不抓不行,韩引弓跑了,同时下令让吕常衡手下那五千人跟自己一起走。恰好此时,周行范见到白有思过来,再无后顾之忧的他直接催动全军发动了对吕常衡部的追击,而随着内侍军自南面的大胆截击,这支五千人众的官军精锐迅速从撤退演变成了逃亡,并随着白有思的亲自攻坚,变成了溃逃。 吕常衡亲自断后,被白有思轻松擒拿。 “愿意投降吗?”六月艳阳天下,张行骑着黄骠马,看着这个昔日下属,口干舌燥的问出了一句几日前一度说到口干舌燥的话来。 吕常衡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白有思和周行范,沮丧至极:“听说,离狐那里不降的都死了?” “对。”张行言辞干脆。 “我要活下去,我降。”吕常衡艰难做答。 周围唏嘘一时,张行却已经看向了前方两人,便直接翻身下马,先与周行范握了下手,不做多言,然后来到一身甲胃的王公公面前,诚恳拱手: “说来惭愧,认识多年,尚未问过王兄大名恳请赐教。” 第七十八章 荷戈行(2) “说来惭愧,认识多年,尚未问过王兄大名恳请赐教。”万军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张行越过王振等人拱手来问,引得众人侧目。 王公公沉默片刻,反而拱手回来:“俱往矣,昔日北衙经历,在如今天翻地覆之势前不足一提,王某正想改个名字,摒弃过往,重新做人,若龙头不弃,还请帮忙起个名号。” “王兄有自新的意思,当然无妨,但以你的英豪姿态,何须他人赠名?”张行愈发笑道。“自己起一个如何?我今日务必记住。” “单名一个焯如何,火桌焯?”王公公也不推辞,立即想了一个名字。 张行愣了愣,好奇回头倒不是他没有化,而是没有此类知识,再加上人家前北衙要员水平自然是高的,这就是显得某人化水平低了点。 当然,后方见状,立即有魏玄定魏首席捻须失笑上前:“焯通灼,有明白透彻的意思,王公王先生这是看明白局势了。” 张行恍然,其余那些出身驳杂的头领、军官,似乎也都恍然。 倒是王公公,也就是王焯本人了,闻言只是含笑摇头,复又主动来解释:“魏首席高看我了,我用的乃是做饭焯水之焯此番经历,真真如被人扒光了下锅焯了一遍水那般无二也算是个警示。” 事到如今,众人自然晓得那日原委经过,不由哄然,不少人更是似乎要面露嘲讽之态,但不知为何,却没几个人真正笑出来。 “也挺好。”张行反应过来,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这次战事的根本,在于官军的多路围剿,咱们义军以我们黜龙帮为首奋起反抗。东线那里,我们黜龙帮一家抗了,南线这里,王兄兵微地小,本没有什么必要死扛,但还是先率部拖住了韩引弓的主力,然后又诈降暴起,炸了韩引弓的大营,使那厮之前不能存进,扰乱东线决战,如今更只能望风而走,我以为王兄及其部义军,乃是南线首功,诸位可有异议?” 这番话,前面还似乎在跟王焯做恭维,后面却已经转过身来,与在场豪杰、军官做征询了。 而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驳斥。 无他,孟氏义军战前崩盘,淮右盟终究没有动手,这个所谓南线首功,其实只能是在王焯和他的内侍军以及王振和他的芒砀山盗匪这两拨人里面选。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正如王焯和内侍军们被下锅焯水后反而暴起已经人尽皆知一般,王振在芒砀山上一度动摇于司马正的消息,也早已经透过芒砀山上的某些渠道传了下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芒砀山最终功劳极大,王振也能将功补过,可难道要将首功与他? 而不与他,难道要越过王振这个名副其实的首领给周行范和范厨子?白有思算是擒获了吕常衡,可也没必要在这里争这个功吧? 故此,首功之论,无人驳斥。 “所以。” 张行环顾四面,目光从在场所有各方要害人物面前扫过,理所当然的说了下去。“既然大家都无异议,再加上大家同属义军,我以为,可以推荐王兄入黜龙帮,做一位大头领诸位以为如何?” 周围陡然鸦雀无声,倒是身后大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属于友军控制的虞城城内而来,所谓步履匆匆、衣甲分明,长戈荷于肩上,宛若长林。 王焯面色坦荡的立在那里,依旧无甚言语,脑中却迅速转了起来,然后迅速拿定了主意他要加入黜龙帮,当这个大头领。 原因非常简单。 经此一战,日后周边局势肯定会变得更加激烈,而那一晚,他和内侍军做出那惊世骇俗一击的同时,也失去了太多一面是实力上的损失,一面是彻底丧失了跟朝廷媾和的可能性那么这种情况下,他和他的内侍军必须要得到黜龙帮的认可才能继续在淮右盟、黜龙帮、朝廷官军的夹缝中生存下去。 彻底投入此战最大胜利者黜龙帮的怀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反对者,或者说潜在的不满者当然很多。 李枢、单通海、雄伯南,甚至徐世英、翟谦、王振等人心里都会有些不安,对于所有人来说,他们谁也不乐意又多一个大头领。 但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谁好反对? 李枢这么聪明的人,会在张行刚刚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威望那么高的时候反对?徐世英一样聪明,他会反对?翟谦自己的大头领还没转正呢,他会反对?至于说那位祖臣彦祖大头领,都没看到他往前面挤好不好?王振更是全程不敢抬头去看张行。 倒是单通海,犹豫了一下后,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言语。 但也就是此时,白有思抱着长剑笑了一下。 这似乎反而让原本想要发出声响的场面再度安静了下去,单通海也一声不吭。 不过,片刻后,依然有人认真开了口。 “张龙头,大头领这么重要的事情,要不要等这次战事彻底了结后,大家汇集起来,再做商议。”紫面天王雄伯南向前一步,认真来问。 “有道理。”张行点点头,却又摇头。“可是,我此时提议,也绝没有坏了规矩因为魏首席、李龙头和我都在,大头领里,也只是王五郎和程大郎不在,人数上是完全合乎规矩的更重要的是,王焯头领功勋卓着,既然见到,何必多等,拖拖拉拉,有功不赏,岂不是冷了天下英雄的报效之心?” 这话说的,好像是人家王焯自请加入的一样。 但还是起效了,雄伯南也立即闭嘴。 到此时,权衡了利弊的魏玄定终于上前,乃是撸起袖子,举起半个小臂来:“若是按照规矩来,那我这个首席先说话我同意。” 张行立即去看已经退缩的雄伯南。 雄伯南思索片刻,也跟着点头:“我自然也同意。”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聪明人各自呼出一口气,李枢、徐世英旋即开口,表示同意见到如此,情知已经无可阻挡,单通海也干脆同意,祖臣彦也终于露面表态,却只是附和点头。 就这样,昔日北衙公公,今日之王焯,在与张行于虞城北面打了个照面后,正式成为了黜龙帮的王大头领,并按照规矩,归于左翼。 到此为止,张大龙头也没有太过分,而是乐呵呵招呼所有人入城去了。 且说,张行不是第一次来虞城了,但此番进来,比之上次,更显出一派主人翁姿态一进去,先下令徐世英、翟谦接管城防,再让雄伯南、张金树整肃军纪,然后又让魏玄定、阎庆去协助白有思点验之前战斗中所获首级军功命令下完,干脆寻了一个小院子直接住了下来,并让其余人且去休息。 连个聚义的宴席都不摆的。 而整个过程,王振全都在抓耳挠腮,一直等到此时,眼见着只有小周追了进去,终于不敢再拖延,也随之过去了。 “你且安心,有些事情我并不怪你。”张行回身见到王振跟进来,却是连坐都不坐,便在院子里负手回头相顾。“且不说司马二龙本对你有义气,只说凡事论迹不论心,你到底是率部过来了,还拦在了虞城,挡住了吕常衡,总是有功无过的之所以要冷落你,是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公开议论起来,根本拦不住其他人当场发难,反而让你难堪。” 王振醒悟过来,如释重负,但既然进来,却又不好直接离去,总觉得该说些什么,便又拱手来言:“只是一件事,三哥,我对你的义气没有半点作假!” 张行立即点头:“我也未曾有半点怀疑咱们的义气,当日沽水浮马,破观相约,至今铭记,将来也不会忘掉。” 王振彻底无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委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能朝张行、周行范依次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张行拱手回礼。 小周却只是冷冷目送对方离开,然后方才恨恨回头:“三哥,话虽如此,可难道要放任他如此作为?” “如果你是我,你准备如何处置他呢?”张行想了一想,反过来追问。 小周想了一想,也觉得茫然问题确实是这样,王振有问题,他在根本立场上动摇过,但却没做出什么切实的行为,反倒是来到了虞城拒敌,并在决战后成功追击,造成杀伤所谓有功无过。 甚至,只是说立场,王振怎么说都是半个自己人,而黜龙帮里,还有李枢,有房氏叔侄,有单通海这样公私都在隐隐对立的实力派,甚至还有许多只是混口饭吃,立场都不用问的大量本土富户、地主、降人。 这种情况下,处置王振可以,但难道不是在变相削弱自己的势力? 一念至此,小周心下无力,却终究还是免不了愤愤之态:“连抗击暴魏都拿捏不住,说不得还不如李枢手下那些人。” “这话是有道理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王振不在芒砀山,而是一开始就在我们黜龙帮内里,在济阴和东郡,他还会立场不定吗?”张行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反过来说,如果是李枢手下那几个关西心腹在芒砀山独立掌握一军,他们就不会动摇吗?归根到底,义气是真的,动摇也是真的,只是不应该看高了人,看低了环境。要我说,问题小部分在于王振,但大部分在于芒砀山孤悬在外。” “所以三哥准备怎么处置?”小周若有所思,追问不及。 “我此番南下,除了驱除韩引弓外,一个最主要的事情,便是要将芒砀山和内侍军纳入黜龙帮直属,然后将楚丘、虞城、砀县、下邑一线一并吞下来”张行平静以对。“内侍军势力弱小,此战后没有独立的生存能力,一句话就可以,但芒砀山那里,就需要恩威并重,用些手段了我让他们去点验军功,就在于此。” 这下子,周行范彻底醒悟。 当晚,由于张行没有举行宴席,众将只能各自在早已经空荡了小半个城池的虞城内自寻落脚之处,有人落在军中,有人进入原本的县衙、吏署、仓城,有人寻到了空落落的民居,而且三五成群,各有交流。 王振这次没犯湖涂,虽然张行没有住的意思,但还是主动把县衙让了出来,交给了魏玄定,自己则搬到了仓城。 而当晚,他胡乱用了些饭菜之后,便直接上床睡觉,却不料,刚一躺下,范厨子便忽然又来寻他。 “咋回事?” 出门在外,诸事随意,范厨子直接来到了王振卧房,后者也只是皱眉起身,就在榻上盘腿来问。 “我越想越不对。”范厨子摸着肚子在床边坐下,严肃来道。“大当家你说,那位既然这般轻易吞了内侍军,会不会明天一早点验军功的时候把咱们也吞了?” 王振想了一想,就在床上认真来问:“吞了又如何?” 范厨子怔了一下,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以,吞了又如何?”王振见状,继续追问。“你难道忘了我本是黜龙帮的头领吗?一开始建帮的时候就在的。” 范厨子终于讪讪:“但芒砀山上下只是土匪,不是黜龙帮的人” 王振想了一想,继续来问:“你们是不想认我这个大当家了?” “当然不是。”范厨子连忙摇头。“我是想让大当家带着我们,不要卷进去” “我怎么可能不卷进去?”王振既无奈又有些难以理解。“而且之前不是你告诉我,官是官,贼是贼的吗?” 范厨子叹了口气:“可贼是贼,匪是匪也是没错的而且我们到底是立下了功勋,只要我们咬住牙,那位是不好坏了规矩当众把我们吞了的。”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王振也叹了口气。“反正你是想守住芒砀山那块地方,然后自家凑凑活活活下去?” “是。”范厨子怔了征,立即点头。“是这个意思。” “可为什么不能跟张三哥走呢?”王振认真追问。 “不光是这位张三爷,什么司马二爷,白女侠,我都不想跟着走。”范厨子恳切来言。“这些都是大人物,有想法有本事的” “有想法有本事不好吗?”王振若有所思。 “好是好,但我没有本事,山里的这群王八蛋也都没本事,没本事的跟着有本事的人走,是要稀里湖涂被人家当成踏脚石的,白白抛洒了性命。”范厨子言辞愈发恳切。 “我懂你的道理,一将功成万骨枯嘛。”王振终于醒悟。“你想要我如何?” “就是明日提出来,让大家回芒砀山里去。”范厨子认真来答。“那位心里明白着呢,你一说,他就懂。” 王振忙不迭点头:“兄弟们但凡要走,我一定尽力而为,大不了我留下,让张三哥再派个人去山上管事决不会坏了咱们山上的义气。” 听到这里,范厨子终于稍微放心,却是摸着肚子告辞离开了。 人一走,王振望着窗外的一大一小的弯弯月牙,只觉得人入江湖,连维持义气都这般辛苦,委实是之前没有想到的,却是一时望着双月痴了,许久方才睡下。 其实,这一夜,大概是难得入城,外加韩引弓逃窜的消息给了所有人一个定心丸,所以使得许多人就有所计较起来,范厨子和王振来打商量是一遭,另一遭,虽然房彦朗、杜才干等心腹被张行指在离狐打扫战场,可李枢身侧却还是有大头领祖臣彦主动过来关心的。 祖臣彦此人出身东齐名门,学上是一把好手,早年便以才子着称,但因为父亲作为东齐最后一任权臣,名声不好,所以被彼时刚刚登基的当朝圣人当众羞辱,然后数十年间只能以东齐第一家世的身份做不入流的低阶官吏。 这个事情,既反应了大魏坚持关陇本位的基本操守,也体现出了当朝圣人的高尚品德,而一个小小的副作用就是,这位祖先生这十几年不免过的格外憋屈,同时却又不得不流落州郡,以所谓清贵之身去做了十几年浊务。 于是,他很忧心一些事情,又不敢当众作态,只能私下来寻李枢。 “没有办法。” 面对着支持者的忧虑,李枢倒显得有些坦荡。“天底下没有比打仗最能出威望的事情了,我在郓城却没有跟上趟,人家在离狐赢了,这便给了人家起势的底力这个时候去撞是自讨苦吃。” “那就不管了吗?”祖臣彦坐在李枢对岸,忧心忡忡。“我听说此人乃是北地军汉出身,平素行事也有些傲上而重下的,一旦让此人在帮中得势,将一些草莽腌?H之辈尽数拉扯上来,我们这些人到时候何去何从?” 李枢闻言,不急反笑:“不是不去阻止,而是要等他犯错。” “怎么说?”祖臣彦追问不及。 “事情是要讲规矩的。”隔着一张桌桉,李枢认真来解释。“人心是有走向的举例来说,打完了仗,要做的是赏罚和扩大胜果这个时候,做其他的事情不做这两个事情就是错的,我们就可以提出来,抢的事情主动;可反过来说,如果人家是在做这两件事情,即便中间捎带了自己的私心,那个别人就是不满,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因为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便是反对整个黜龙帮。” 祖臣彦稍一思索,便想到一事:“譬如今日事?” “自然如此。”李枢认真来答。“今日事便是兼为赏罚与扩大胜果,而且那位王公公的确是有功劳的这时候出来说话,是讨不了好的,只会被对方抓住痛脚,反过来打疼我们。” “可是。”祖臣彦还是不安。“要是他一直不犯错呢?一直都能在顾及大局之下扩大他那一边的势力呢?” 李枢沉默了一会,方才正色言道:“这自然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但真要是如此,也不是没有法子。” “怎么说?” “很简单,此人是个有志气的,安天下也好,剪除暴魏也好,他总是能不停做事情,而但凡做下一件事来,便总有牵扯,总有人不满,这时候我们就去拉拢不满的人,等到不满的人多了,便是说话的时候。”李枢认真来言。“这法子其实很容易成,但多少显得有些阴私,而且便是用这个法子把他压住了,将来其他人也可以彷效来做对付我们除非说,大家散伙了,要分家了,用这个法子整一回,来个下不为例。” 祖臣彦若有所思,却又忍不住站起身来,绕过桌桉,几乎挨着李枢来问:“那李公,你觉得黜龙帮如今烈火烹油之势摆在这里,将来会散伙或分家吗?我是觉得,帮中人太杂了,被朝廷压着的时候能团结一心,可一旦伸张扩充起来,便要按不住的。” 李枢沉默不语,只是摇头,却不知是想说不会如此,还是不想说,又或者觉得不应该说。 一夜嘈杂,各处似乎都有交流与讨论,但张行只是放之任之。 翌日,众人来到虞城那推倒了围墙的县衙前,开始对南线之前一战论功行赏。 张行请魏玄定、李枢一起并排坐了,然后将昨日辛苦点验的军功簿子摆在前面,就让阎庆当众唤那些芒砀山立功之人上前当然,这个场面,只能唤那些芒砀山上有自己绺子的当家和有修为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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