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时半会排不出兵不提,只说这一波匪军,过阵子闹起来,能撑得住河间-幽州-徐州-江都四大营的反扑吗?”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李定终于咬牙切齿起来。“你明知道这一波必然要被朝廷大军给扫过去,为何还这么着急‘安天下’……就不能拿着你的文书去武安?!” 小周又一次回头来看,还是没吭声。 “不可以。”张行昂然做答。“若拿着文书去武安,此生也就是个定天下的命,如何能安天下?” 李定一时欲言,却不料,张行复又继续冷笑反嘲:“你还有脸问我?我只问你,北路军回去安生好,在幽州河间大营里自家理清楚头绪前,你觉得你这个连城墙都没有的破台子能挡住高、孙两家十余万大军?那些人可是有咱们那位圣人赠送的军械。而这些本地的百姓,本来是没有指望的,你倒好,先给了他们指望,又要他们被盗匪吞没……你这算什么?” 夕阳西下,李定坐在蒲台上,遥望东面地平线,平地打了寒颤,然后艰涩来对:“按照我原来的形状,本该如杨慎那次一般直接弃掉这里,化妆逃走的,我一开始也的确是这般想的……但不知为何,居然明知如此,还是于心未忍,有些不甘心,这才弄得如此尴尬局面……可见,多少是被你教坏了。” 张行背对着对方,望着西面落日方向幽幽来叹:“你要是跟我知交了这么久,还是直接化妆逃了,不光是你不甘心,我也会不甘心的。” 小周三度扭头来看,只是闭嘴。 三人一起沉默了一阵子,眼见着落日渐渐消失在大河波涛中,地平线从东面也不再见到,蒲台周边的营寨里点起无数篝火,方才重新开口,却居然不再继续已经说了一半的话。 “这蒲台,本是黑帝爷第一次出北地向南进军,在此起台窥东海,观青帝爷龙气的,却不料,这才几千年,便已经望不到大海了……” “几千年,便是没有神仙移山倒海,也足以沧海变桑田了。说起来,我在苦海边上,曾与齐王一起观苦海,然后抄了两句话,当时觉得甚有味道,但此时用在这里,似乎更贴切……” “我就不问你是什么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难得抄的好句子,不让外人知道未免可惜……” “……” “……” “三哥。”片刻后,暮色之下,小周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张行回头去看。 “李四哥还有个问题,你还没说……我其实也特别好奇。”小周认真来问。“既然要反了大魏,便该联络义军,壮大力量……为何要以官兵的名义灭了他们?” “因为他们纪律不好,杀戮过度。”张行言辞平淡。 “可既然做贼,哪个不是杀戮过度的?”小周追问不及。 “这话有点像秦二了。”张行居高临下,负手立在李定身后笑道。“贼人之所以为贼,是为什么?” “是因为……是因为暴魏不让他们活!”小周咬牙给出了回复。“修明堂、大金柱囊括中产之财;征东夷三次,屯军十亡四五,中原河北百姓十失二三,人人恐惧,凭什么不去做贼?” “不错,这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张行脱口来言,俨然是做惯了造反理论的。“只是做贼后,为什么又不免去杀戮劫掠呢?是因为没有了管束、道理和制约……而管束、道理和制约,是他们自己扔下的吗?也不是。他们也曾听管束、听道理、听法度、听制约……只是他们老老实实来听,却落得个十失二三,将来还要十亡四五的结果,这说明大魏的道理、法度、制约、规矩,都是坏的。” “我懂了。”听到这里,小周猛地醒悟。“所以他们得要个新道理、新管束、新规矩?这才算真正的造反安天下。而我们现在去接管他们,就是要给他们个新道理、新规矩……然后拿我们的规矩替暴魏的,这才是真正的剪除暴魏以安天下!那些寻常贼人没有自己的规矩,虽然做贼没有错,但做了贼后,也活该被剿灭!” “差不多吧。”张行点点头。“小周可教也。” 暮色中,李定还是一声不吭。 “可是……”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点,也是刚刚李四哥问的那个……既然三哥对局势那么清楚,为什么不能做些投机取巧……我是说,现在好麻烦,造反却要先杀反贼里过火的……为什么不能放肆一点,扔掉一点点东西,放手去做,反正到下一程再捡起道理和规矩,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差别吧?” “或许吧,但我不敢。”张行负手叹道。“因为乱世之路已经到脚下了,而且是人人都列于通衢之前,准备启程,此时稍有偏差,日后便是谬之千里,误入歧途……人都要为自己走的路负责的……我不敢的。” “我替你并掉张金秤。”黑夜中,坐在张行脚下的李定终于开口。“但咱们要从长计议……你得给我一个周详的方略,让我回东都回的安心……想安天下,先安我吧!” “先联络河对岸的程大郎。”张行似乎早料到对方会答应。“看看他为人如何,若是妥当机灵,就借他的壳子来做这笔生意。” ps: 感谢光棍甲老爷的双盟,感谢懒胖癌晚期老爷,没钱看山老爷,公子青衫老爷,复生老爷,焰圆老爷,五位老爷上的盟主……感谢诸位老爷的厚爱……呜呜呜……尤其是没钱看山老爷,孤身一人被封在上海,据说饿的吃草,居然还能想到为我上盟请我吃烧烤……呜呜呜。 第六章 侠客行(6) “除龙帮?” 的意思,就是要以俗名稍作遮蔽,好避开那位曹皇叔的眼线?” “是有这个意思。”张行脱口而对。“但也不是纯俗,而是伪俗……因为不是除,而是黜,罢黜之黜……” “黜龙又是何意?” 在场的,哪个不懂捧哏。 “黜龙,是说天下纷乱,烟尘四起,大魏势颓难复,故人人争上,逢此天地大变,天地元气充沛,其中强者便是成圣化龙也未必不可……这个时候,我们先定根基,笼络豪杰,铺陈势力,到时候掌握乾坤,便是有真龙之相的人也可一笔黜之……取的是一个居高临下,超凡脱俗,尽在掌握之意。” 张行说的一套一套的,牛达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如马平儿这种更是觉得平生都没有今日的见识多,只是喘着粗气点头而已。 至于说魏道士、李枢、徐大郎等,都是正经的文化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强词夺理,甚至觉得有点露骨,便继而猜度,很可能是这位张三爷心里藏着另一个解释,只不愿意当众来说罢了。 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 实际上,早有公门里的传闻私下递出来,说屠龙刀这个绰号,根本就是张三爷自己在靖安台埋得暗线弄起来的,属于自己给自己预备下将来上英才榜或者人榜前列时的名号,原本是为了呼应那位倚天剑的……至于原因嘛,不言自明。 但此时,很多草莽之人以及愚民愚夫听了,都还以为这位黑榜上的张三爷不光是杀了一个南衙相公,甚至还一度尝试刺杀那位圣人呢,属于误打误撞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枢等人又何至于在这种破事上跟张行掰扯呢? 它就是叫个斩鸡帮……斩鸡帮当然不行……但只要是别太过分,这种名字上的东西也就随他去了,说不定还要暗笑这位张三郎分不清大小,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事情都要掺和。 总而言之,在李枢没开口的情况下,黜龙帮的名号算是彻底定了。 而定下此事后,了起来……因为接下来,似乎才是一些要害的东西。 “名字定了,接下来自然是帮内规矩和往后的方略。”张行就在座中诚恳去看魏道士。“大哥,你说从哪个开始议论?” 魏道士瞥了张行一眼,倒也痛快,直接放下捻须的胡子,就在首席中拢手出言:“先从规矩开始议论,具体从人事的规矩开始……老三,座次是你排的,这事还得你来说才干脆。” 张行当即失笑……这魏道士,确实是个顶级的聪明人,好用的很,但反过来说,给这种人以名份,人家未必不能自己趟出一条道,做出一点事情来……但那又何妨呢? 一念至此,张三郎只是看着下方一众人,然后当仁不让的开了口: “我的意思很简单,龙无头不行。首先,自是魏大哥、李公……李二哥,与我张行三人,受了诸位兄弟的推举,平素做个统帅,发个号施个令,而若是我们三人之间有些差误,自然也是我们三人自己协商。 “不过,也有些别的说法,比如到具体地方、要害事端,乃至于我们黜龙帮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三人也未必有兄弟们知道的多,主意好,这时候自然就要头领们一起说话……譬如今日,既然是愚兄我跟王五郎攒的局面,我便先说个大约规矩,可兄弟们都在这里,哪里听得不好,都尽管说来,只要大家三个有两个头领都是一般意思,便是我也要听兄弟们的意思,凡事一起商议便是。”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颔首,都说张三哥义气,懂得照顾兄弟。 而李枢和魏道士听到三人负责“平素统帅”,一个知道张行是履行了承诺没做假,一个反而有些触动,就更加无话可说了。 至于说,三个头领里两个都是一个意思,还都反对最上头,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就显得多此一举了,因为上上下下的,谁不是一个依附着一个?是你张三郎没有死心塌地的,还是人家徐大郎会不支持李枢? 唯独,若是其中一人真能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头领,那也是真正的独自大龙头了,趁势罢黜了另一个,似乎也顺理成章,倒有点像个暗扣。 故此,一时间,众人皆是面上欢欣鼓舞,心中若有所思。 唯独一个单大郎,明显有些躁动,与他人不符。 张行当然晓得这位济阴黑道大豪的意思,确实朝这个今日第一次见的豪杰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便继续言道: “但是,兄弟们日常要做事,也有自己生意,哪里能聚在一起?便是我们三个,将来帮里铺陈开了,也要四处走动,那平素各自地方上出了事,谁来总揽?所以,也不要遮掩什么,必然要点出一些大头领来的……一则统揽地方生意,二则主导具体专项事宜,三则遇到新人入伙入帮,做大头领还是头领,排在什么位次,总不能好全是我们三人独断,需要有人商议。 “譬如今日聚集的兄弟都是济水周边的豪杰,那济阴郡东边,自然是单大郎做主;西边是王五郎做主;而东郡到黄河那里,肯定是要刚搬过去的徐大郎做主,这便是三位大头领…… “而且,既然是一体一家了,私下的关隘、摩擦就要收起来,一致对外才好。然后挨在一起,若是实在还有了摩擦,或者要一起做什么事,也自然是要大头领们带着来做,先以人少服人多,再以位低服位高才行,否则还排什么座次、列什么头领? “单大郎、王五郎、徐大郎,你们三个兄弟可愿意认?” 单通海、王叔勇如何不认? 单通海本来就没指望跟上面那两位负天下之望的人相提并论,更晓得魏道士是个把手,自己这分明是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得到了责,要是不愿意就怪了! 王叔勇更是简单,他辛苦去堵张行是图啥,图的就是从徐大郎头上反过来,如今名正言顺高了那厮半头,心里只觉得舒坦,没别的心思。 至于徐大郎,事到如今,表现的反而最为诚恳,居然是第一个出列,当场对着张行来行礼:“三哥说的妥当,就该这般安排,谁若不服,先从我徐世英身上踏过去!” 张行只是失笑,懒得理会。 且说,这天下帮派多得是,很多东西都是那个样子,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徐世英既然先开口应下,众人便晓得,这便是定了一个大略三层的权力结构了。 最上面,不说有些尴尬的魏道士,还是张李两位负天下之望的反贼拿了左右两个龙头。 > 而眼下,只有三位大头领,正是单、王、徐三人。 这三人,也的的确确是济水上游的三位大豪,真要是造反,肯定还是这三人出钱出力,其他头领的人力物力,委实难与这三人相提并论,张行和李枢看起来好像纳头便拜的,但诚如徐大郎之前私下吐槽,只有个名头,实际上屁都没半个的。 就这样,黜龙帮基本的权力架构大约摆了出来,并没有太出乎大家意料,唯一的缺点是,可能因为两位龙头有名无实,那为了拉起场子来,不得不向最具实力的大头领们以及寻常头领们让渡了很多权力,跟其他帮会里帮主一人独断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自然又补充了许多其他规矩……都是如何传递信息,如何立暗号,如何惩治叛徒……这些规矩都是现成的,张行和李枢反而不大吭声,最多是听到一些话有些过于草莽粗鄙,忍不住稍作问询,确定是一些稀里糊涂的玩意后稍作改良,但骨子里上还是江湖上那一套。 不过,议定这些之后,一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不得不被魏道士给摆在了明面。 “其实,刚刚已经说了,接下来的大事,无外乎是聚拢豪杰,铺陈事业。”魏道士精神也渐渐焕发起来。“那有些豪杰,尤其是十之八九要答应入伙,或者一定该去请的豪杰,便也该趁此机会正经议论一番,要不要给大头领的位子,以及具体排在何处?这其实也是人事,非左右两位兄弟和诸位头领当面议定不可的。” 这倒是无话可说。 而张行依旧是毫不退让,只瞥了一眼马氏父女,便抬手一指:“淮右盟杜破阵,我生死至交的兄弟,当得起大首领吧?淮右盟的几个帮主,当得起一个寻常头领吧?” 众人纷纷颔首,单大郎更是起身让贤,表示杜破阵杜盟主要来,必然要居于他之上的……其他人更不必说,瞬间十八人便同意了十六个人,认定了杜破阵和他的亲密副手辅伯石一定是黜龙帮的大头领,而且杜破阵一定是头一位的大头领。 丝毫不顾人家淮右盟一家的地盘、实力和产业,早已经是什么黜龙帮草台班子的好几倍了。 这种情况下,被夹住的马氏父女也只能不吭声。 接着,李枢也毫不客气的点了紫面天王雄伯南的名字,上下也都无话可说……而单大郎这一次虽然稍有迟疑,但还是主动又让了一次位……没办法,紫面天王不光是跟李枢、张行都有交情,还是老牌凝丹,修为、声望摆在那里,交游也广阔,不得不服的。 尤其是此间众人。 李枢刚刚露了一手,不确定是不是凝丹或成丹,张行只能猜度是任督二脉俱通,凝丹在望……其余人等,只有一个单大郎隐隐在凝丹的关节上,剩下如王叔勇、徐世英、王振、周行范、牛达都只是奇经修为,委实需要雄伯南来充实高端战力。 再往下走,说到如何去联络登州名声好大、据说已经是凝丹修为的程大郎,说到了东郡兄长当法曹、弟弟做道上生意的翟氏兄弟,说到了巨野泽里的一堆溃兵首领,说到了沂蒙山的知世郎王厚,说到了红山贼大刀王虎臣,说到了河间的郝义德,说到了太原的十三堡联席大首领破浪刀洪长涯,说到了高鸡泊的窦立德、孙安祖,说到了渤海的高士通、孙宣致,怀戎的东齐国姓二高……单大郎却都没有再让了。 无他,这些人,要么单大郎自诩本领、名望、实力只高不低,要么就是之前说的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那种椽子,要么就是太远没有意义,只是提个名字。 甚至,说到就在黄河对岸的张金秤,张行和李枢反而讨论一致,认为这个人非但不能纳,还要主动驱除,不许他进入黜龙帮的地盘。张三郎甚至提出,要找到机会宰了此人立威……原因再简单不过,此人虽然之前就是清河的豪杰、任脉通了的修为高手,可年初做贼之后,肆无忌惮,杀戮无度,两月前,他更是在河北首开义军屠城之先例。 这种人,莫说张李魏三人不纳,便是黜龙帮此时的根基,也就是一伙子东齐将门之后的济水上游豪强,也都觉得不能接受。 实际上,张行一路行来,放弃了以溃兵逃人为主但却有无数机会的沂蒙山、巨野泽地区,转而选择了在王五郎这里立旗,可不仅仅是担心那两个地方会首先遭到魏军打击,也有那两个地方的纪律水平太烂,首领素质太低的缘故。 相对来说,徐大郎王五郎这些人,虽然也是典型的封建时代反动派了,但也的确在个人素质上,组织能力上,包括眼光格局上,远超那些匪首。 跟这些人说道理、立规矩,总还是能听进去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正式了结,接下来自然是传统节目,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肉当然是王五郎家的,他倒是出的痛快。 而酒宴刚一结束,傍晚之前,马胜父女便主动来寻张龙头告辞了,只说明日一早便走,来寻张三哥道别,并做请教。 “那就回去吧。” 张行似乎早有预料,却是直接在自己所居院落中见了对方二人,然后直接指了王振。“让我兄弟明日跟你们一起走……然后他自去芒砀山立业……我就不写信了,省得给你们杜盟主添麻烦,让他记挂心上,送些财货、物资过去。” 马胜是个懂得形势的人,知道自家是因缘际会,碰到了这些奢遮人物和事情,也不知是福是祸,所以凡事只是低首,全无二话。马平儿虽然年轻些,对很多事情都跃跃欲试,可私下对上这些年轻的大豪或者大人物,却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也不多言的,只想着回去后如何与伙伴说今日事,再想着如何能回来参与进去。 “三哥。”倒是王振,虽然早与张行有了说法和约定,此时却也添了几分感慨。“我是个混人,但咱们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请你放心,凡事不给你丢脸……可明日就要分开,此去芒砀山,你可有什么言语叮嘱?” 张行看了马胜父女一眼,倒是显得坦荡:“其实就是之前那些言语,淮右盟当然是半个倚仗,但这个帮派的生意太大了,地盘也大,人也多,里面不止是杜破阵,还有许多其他人,这些人有些是军将背景,有些是海商背景,还有些当地的土豪、水匪,如今又都跟靖安台有明面上的往来……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收到淮右盟的联络,心里先提防个三五成!” 王振连忙点头。 而张行复又来看马胜:“马护法,这话也是说给你们父女听的,更是说给杜兄来听的……你们也要小心淮右盟,便是杜兄也要小心淮右盟,除非他能全盘控制局面。” 马胜这一次没有敷衍和躲闪,而是认真应声。 送走了马胜父女,张行又在院中坐了一会,果然,徐大郎又在天黑前主动来寻。 “让张三哥见笑了。”徐世英一见面便尴尬拱手。 “不曾见笑。”张行叹了口气,却居然不让做。“这个世道,谁也别为难谁……我那兄弟给你信里写的什么?” “两件事。”徐世英也不坐下,只是拱手汇报,真真宛若下属,与之前两次相见态度截然不同。“一个是他写信时不晓得三哥位置,让我万一撞上后,务必劝三哥小心为上,不要触了曹皇叔的眉头……但此事不说也罢;另一件事,其实是生意上的摩擦……” “怎么讲?” “三征东夷开始时,便是沿着大河进军,所以如今大河周边全是盗匪,东郡这边也不例外,而这些盗匪为求生路,不是来抢地方上的庄子,便是去涣水去抢南方的转运物资……杜盟主觉得,是我们这些济水上游的坐地庄圩,专门撺掇的那些盗匪,让他们去抢涣水和梁郡运河的物资,给他们惹麻烦……”徐世英小心叙述。 “两个问题。”张行沉默片刻,就在院中夕阳下认真反问。“第一,这事你跟李公……李二爷说了吗?第二,你到底有没有撺掇过那些盗匪?” “已经跟李公说了,他说此事干系到杜盟主,所以专门让我来找三哥你。”徐世英有一说一。“至于那些盗匪,我委实没有撺掇他们,我都不认识他们……但也不敢瞒着张三哥……当日三哥来做通知,我为了躲避靖安台的人,没有南下,反而向西来到东郡大军刚刚进行之地的废弃庄子落脚,也是有缘故和想法,所以,便是没有撺掇,实际上也有将那些人往西面、南面赶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张行叹了口气。“那我也明白来说……第一,内外亲疏摆在这里,黜龙帮的根基为上,你不要顾忌我,放手施为就是;第二,我本人终究与杜盟主有些关系,留在这里迟早给此事添麻烦,所以干脆也就明日动身,立即去河北为咱们黜龙帮做些事情来,等我走了你再施展本事……如何?” 徐世英连连点头,却只是不动身。 “什么?”张行诧异来问。 徐世英犹豫了以下,压低声音来对:“我其实有个主意,但需要张三哥你和李二哥一起点头,我还没跟李二哥说,也没跟其他人说……” 张行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能不能去联络官府,装作为大魏剿匪的模样,去剿灭这些盗匪?顺便从大魏朝廷那里骗些军械?”徐世英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方略。“这个时候,朝廷也会稍微放开局面,许地方豪杰为朝廷效力吧?只是,此事太过于敏感,我之前在聚义堂上论事中不好说起。” “你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去跟李二哥说这个计策。”张行眼睛盯着对方,嘴上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但心中却叹了口气。 徐大郎此人格局之弱小与天赋之强悍,委实对比强烈……这到底是条真龙,还是个贼性不改的货色? 徐大郎只是振奋起来。 翌日,刚刚成立的黜龙帮便开始了忙碌,徐世英去西面处置盗匪事宜;单通海派遣了梁嘉定往巨野泽卧底,同时向东联络;王振随马氏父女南下;王五郎开始居中四下联络邀请周边豪杰;而张行则与魏道士、李枢、周行范、牛达、鲁氏兄弟、郭敬恪一起北上,并于四日后渡过了大河。 过了河,李枢、魏道士分别尝试去联络河北的名门世族,这是人家天然的人脉,争不得。至于张行,却和小周一起顺流而下,去往河口方向了――彼处,有一个据说正在枯等东都回信的正五品官员。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使者能不能顺利抵达东都,说不定东都都已经忘了这还有个人呢。 反正挺倒霉的。 第七章 侠客行(7) 第172章 侠客行(2) 马氏父女没有跟来,夏末时间的雨水还在继续,王叔勇夤夜将三名钦犯请回了自家在济阳城外的庄子,到了地方,时间已经很晚了,自然不好多搅扰什么,只让张三郎与两位伙伴早早入睡休息。而翌日上午,雨水依旧淅沥,庄内便开始杀猪宰羊,中午时分,宴席便已经摆好。 看得出来,这位据说是济水第一神箭的王五郎,似乎迫不及待的想从这位名震天下的张三郎这里听到一些闻所未闻,得到一些可以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东西。 而且明显太急了。 “张三哥,我素来便听闻你的名头。” 王五郎年纪与徐大郎一般仿佛,稍微面长、面赤一些,唯独一双眼睛酷似鹰目,显得咄咄逼人,众人落座,未及寒暄,让出主位的他便直接了当的表明了心意。 “这不是虚言,北面濮阳那里,有个唤作牛达的兄弟,平素都是相熟的,当日从东都回来,就尽言你的义气;今春暴君三征,海内鼎沸,你又孤身救了离狐徐大郎一家……但那个时候,我还只当你是个奢遮人物,想着见了面结交一二便是,却不料你居然弃了一郡之君的前途,而只为天下除贼!这才晓得张三哥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昨夜乌漆嘛黑,算不得正礼,今日张三哥居于首位,请堂堂正正请受我一拜!” 说着,这王五郎果然代头,领着一群人拱手板正行礼。 张行应对妥当,乃是不卑不亢先避了主位,在坐席侧边受了一礼,然后堂皇回礼,倒是随后各自落座后,方才醒悟……自己刚刚也算是收到了纳头便拜的待遇了……这么一想的话,巨野泽那群溃兵,果然是无组织无纪律无见识。 这边正想着呢,那边王叔勇早已经举杯继续来言: “我在济阳这里,听往来的宾客说起沽水畔的事情,全身热血沸腾,恨不能飞过去将张三哥接来,做??长久!如今至尊开眼,果然让我等到了三哥,就请三哥尽管在济阳安坐,若是朝廷敢派人来,无论如何,须先过我手中长弓与家中几百好汉再说!” 张行安静等对方说法,方才拱手而对:“那张含虽然死有余辜,但有句话说的极对……我的行径,不过匹夫一怒罢了,此生若不能安天下,将来落入修史的人笔下,也不过是个此刺客之流。” 此言一出,多少引来王叔勇以及座中许多人的侧目,却都更加凝重,无一人因此轻视。 这是当然的,张行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绝不会因为这些示弱,就真的在这些人跟前丢了份子……原因再简单不过,对于这些东齐故地的豪强们来说,他张三郎在沽水畔的行为实在是高山仰止,外加打蛇打七寸。 须知道,这些河北、中原、东境的豪强们为什么反魏?可不是因为心念大齐,更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而是说大魏不许他们继续当官。 管你们什么河北上千年的名门,什么河南世代的郡守,从大魏朝那位先帝爷灭了东齐开始,就是一个字,关西老爷万万岁! 便是当朝那位圣人,也不过是因为当太子前的江都镇守经历,稍微引了一下南陈的二流世族和寒门们对抗了一下关陇门阀,却还是没有东齐故地豪杰们的事情。 好嘛,祖上十几辈子是宰相尚书,跟河东张氏齐名的大族,才两辈而已,却只能给人当县尉,能做个县令,那是关西有点人脉还能用;祖上世代郡守,宛如割据,战例都是能上史书的,倒腾到现在只是个豪强,随便公人都能来勒索。 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要是不敌视大魏就奇了怪了。 便是为什么徐家、王家这些大豪强家都是少年人当家,也都是有说头的……因为他们亲爹往往要扮演老实恭顺的大善人……爹来扮演大善人,儿子肯定要当恶少年的,不然不得被人欺负死?不过世道越来越坏,恶少年反而渐渐掌握了实际的资源,成为了主要的对外活动的主要把持者,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而转回到跟前,张行那日做得事情到底算什么呢? 论仇视大魏,谁干死过一位南衙相公?还是这几年劳民伤财之下名声最坏的一位相公? 论出仕这个事情,人家张三郎可以轻易弃了一郡前途……这是这些东齐豪杰一辈子都难摸得着的东西……就当成一件破衣服一样扔了。 更别说,还有那句几乎可以当成造反宣言的“安天下”! 所以说,张三郎名震天下,绝不是虚言,也不需要额外的宣传……靖安台的老皇叔听到消息,立即钦点了这个连任督二脉都不确定通没通的王八蛋为黑榜第三,也不是胡来的。 性质太恶劣了! 影响太坏了! 也就是现在靖安台内乱成一锅粥,曹皇叔自己也在更大粥锅里,但凡能喘口气,他一定把大太保罗方扔出来,先捉张三此贼为敬! 那么这种情况下,张三郎说啥都是谦虚。 “不过,”张行继续安稳言道。“多少是做了点招人忌讳的事,若在济水盘桓,还要借重王五郎的神箭,以作庇护。” 王叔勇当即振奋颔首。 众人便齐齐举杯。 一饮既尽,气氛立即舒缓了不少,但王五郎还是有些着急。 “张三哥。”王五郎认真以对。“你说安天下……到底怎么安天下?” 主位上,张行扫视了一眼这堂内诸人,只见其中除了王五郎的随行骑士外,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士,有江湖豪客的打扮,有商人的姿态,有读书人的样子,甚至还有个穿着破烂、鞋子都捅出一个洞的中年道士正捏着胡子好奇来看……心知肚明,这是王五郎为了凑热闹,将庄子里的宾客、食客也都一起唤来充场面。 那么今日自然称不上是什么妥善场合。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行固然下定决心要反,但从那日走马孤村开始,也只是一浪接一浪,哪里有什么具体计划,而若不说具体计划,只扯些豪言壮语,又有什么顾忌呢? 难道传出去,还能给自己定个双重的死罪? 一念至此,张行昂然做答,甚至隐隐用了一点真气功夫,以至于声振屋瓦:“欲安天下,当推翻暴魏,重立乾坤,继而使强者当事,弱者当息,能者当劳,庸者当弃,则天下可安!” 听到当推翻暴魏后,王五郎便已经情不自禁,后面的话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因为其他人早已经轰然起来。 这群人,天天想着大魏滚蛋,但平素还真没哪个敢轻易喊出来一句造反,所以,这种大而无实的话一说出来,便已经让他们觉得今天长见识了。 。不过,王五郎还是有些门道的,片刻后,三哥,敢问如何推翻暴魏?” 。张行将目光从是反问回来:“王五郎以为呢?” 王叔勇犹豫了以下,而且明显还有些紧张,但还是认真来对:“我以为,如今暴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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