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就在周桥这里安营扎寨,等候前方消息,以及后方牛达率部跟上,以静临动,后发制人。 最后,依然是张行拍了板,不必绕路,也不用管前方警告,更不必去打人家老巢,只是走最快最好的路,继续南下行军……同时将此行目的再三与孟氏义军的人说清楚,黜龙帮是来做援军的,不是来为敌的。 临时会议结束,黜龙军大约七千众,毫不犹豫的从上个月还是人山人海的做会市的周桥镇旁跨过了边界,进入梁郡楚丘县境内。 当晚,就在距离楚丘县城大约十几里的地方安营。 四月十八,部队依旧没有等候只差了半天路程的牛达部属,而是在张行的坚持下继续南下。 四月十九,黜龙军跨过汴水,进入虞城县境内,此时他们已经连续行军四日,又刚刚渡过一条不算窄的河流,尚未在南岸汇集完毕,就看到了数不清的孟氏义军……的溃兵。 这跟之前的情报根本不是一回事,但又似乎情有可原,因为孟山公自从黜龙军入境就不再提供军情,而黜龙帮的哨骑也因为在孟氏义军境内和过河的需求放松了警惕……实际上这里根本就是原来孟氏义军的腹地。种种缘故,导致了此时黜龙军几乎是上下整个懵住,完全猝不及防。部队没来得及着甲,很多军械、旗帜都还扔在岸上,随军的几百辆独轮车、辎车也都没来得及装卸,再加上很多部队成员都是新兵,又跟些许民夫混在一起。却是使得慌乱瞬间就从孟氏义军的溃兵传染到了整个部队。 已经算是西沉的阳光下,张行翻身上了黄骠马,立在河堤上放目望去,几乎能看到己方人群在本能往浮桥方向退却。 这要是退了,怕是直接就被淹死在这汴水里一大半了,此地的黜龙帮首领也都要成为笑话……日后就算是起起伏伏,成了点事情,也免不了一个曹孟德招兵跑了一大半的梗。 “徐世英!” 张行手搭凉棚看了一下,立即叹了口气,待勒马转身时却已经强打精神,严厉呵斥。“你来整军!所有军职头领听令于他!各县随行的副舵主协助整军!赶紧着甲、执械、立旗!先把你的旗子立起来。” 同样有些失神的徐世英立即应声,更重要的是,那些到处无头苍蝇一样的头领、舵主,以及年后自动领了执事身份的队将一级军官仿佛找到了根本一样,立即开始召集各自部属,或者往徐世英的大旗这里汇集过来。 “魏玄定!” 看到徐世英旗帜立起,张行在马上打了个回转,再度下令。“让关许跟着你,带着他那几百个濮阳兵沿着河堤维持军纪……溃兵冲撞部队要杀,乱跑的自家兵马也要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许有人擅自过浮桥!” 似乎一直比较镇定的魏道士也跟着应声,只不过,当他尝试上马的时候,却连续数次不能成,还是贾越在张行的目视下跑过去,托着这位黜龙帮首席的屁股上了马。 待魏道士和关许一走,张行继续转着马身来看,此时贾越早已经和两百亲卫汇集在过来,等待吩咐,但他目光扫过去以后,却是盯住了原本就跟着自己的一众核心帮众: “剩下的所有人,但凡是入了黜龙帮的,无论有没有修为、职务,一并跟我来!徐世英,把战马一起让出来给我们!贾越,取我的‘黜’字大旗!带着人,跟我往前去!” 说着,便一马当先下了河堤,乃是提马往南面已经显得乌泱泱的溃兵方向而去。 “张龙头,要不要先着甲吧!” 乱中,有人奋力提醒。 张行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具体是谁,也不好当众解释,便只是摇头:“无妨,今日且白衣临阵!” ps:感谢新盟主纵跃千里老爷,120盟了!好吉利啊! 第五十九章 擐甲行(12) 四月二十这天,天气有些闷热,中午时分,张行和魏玄定领着少部分人打马进入了有些焦糊味的虞城。 来的路上,张行身边就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人表忠心,有人谏言,还有人争吵大部分争论其实是围绕着孟氏义军的处理,因为孟山公的首级给黜龙军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要知道,不管这厮如何自以为是,又死的如何可笑,但其人作为周边大豪强孟氏独一无二的核心,以及曾经的一郡都尉,都是这地界少有的能撑起局面来的人物。 也就是因为他在,孟氏义军才有资格维持独立姿态。 而如今他一死倒是轻巧,可是其以家族为主要脉络建立起来的孟氏义军又何去何从呢? 张行当日放任孟山公自取梁郡西侧四县,就是要给济阴建立一个缓冲区和保护膜,而如今他兵败人亡,偏偏还剩两个县与一个弟弟,其中还包括其家族根本一般的楚丘县反倒是黜龙军作战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进取了虞城,马上还要进去砀县,反过来的弄得黜龙军跑到外围,成为孟氏义军的前哨。 与此同时,那孟啖鬼回过神来,不知何时早已经偷偷趁乱离开,只是临走前跟黜龙军的人说要回楚丘去找自己侄子说白了,还是要维持一个家族产业不被兼并的意思。 这就很坑了。 所以,事到如今,张行必须得决断,到底是要继续扶持孟山公的弟弟和儿子,还是要狠下心来兼并了对方,否则的话,就要有放弃这两个县缓冲区的觉悟了。 但说实话,扶持一个脑子里只有什么家族传承的孟啖鬼似乎毫无意义,而趁势兼并也很可能会有麻烦,不光是孟氏宗族在楚丘的影响力如何,江湖上也会有些不好影响。莫忘了,时至今日,黜龙帮都还是有一层明显的江湖色彩的这是之前朝廷逆反者必须遵循的社会规则,理所当然的影响到了眼下,不能简单的排斥或者无视。 所以,这一路上的主要争端,就是魏玄定和一部分人坚决建议张行兼并了孟氏义军,甚至有人当场自荐,表示如何兵不血刃,或者如何血刃来帮张大龙头了断此事。而与此同时,也真的有人建议张行应该主动扶持孟山公未成年的儿子,保住他们的地盘和家族势力延续,这样才能人心归附。 魏道士素来嘴贱,再加上徐世英领兵先行去砀县了,那以他魏首席的身份其实是可以终结争吵的,但此时即便是他也不好撕开面皮,说些狠厉的话出来。 因为这位魏首席心里也明白,黜龙帮能建立起来,他一个干净鞋都穿不起的穷道士能攀着黜龙帮做到眼下这个位置,多少是靠着江湖意气来存活的。 有些话不好反驳。 再加上这里面也不光是一个孟氏义军的问题,还牵扯到了有些白衣骑士们经此一役后,不少人改了心思,动了进步的念头,但偏偏济阴、东郡两郡的坑都被填满,便有些迫不及待张行和魏道士也不是不懂。 于是乎,一路上,这位张大龙头的耳边都是权力与义气的争吵。 不过,这一切在他们进入虞城后戛然而止。 因为虞城这里可不止只有孟山公一个人的尸首,甚至不止是尸体。 “焚坏了多少房屋?”张行驻马在城门内的第一个路口,环顾四面,然后来看来迎接的郭敬恪。 然而,郭敬恪四面看了一眼,却没有答复,只是惶恐低头。 张行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对方一个马贩子转行的反贼,根本没这个本事和意识,便立即扔下这个问题,继续来问:“火都扑灭了吗?” “是。”郭敬恪这才点头。“昨晚就灭了。” “尸首都分辨和收拾了吗?”张行继续来问。 “还还没有。”郭敬恪开始脑门上冒汗了。“我马上去” “砍了脑袋的要把躯干和脑袋尽量拼一块,让家属辨一辨,裸身的女尸要裹席子,顺便把尸首数量、焚掉的房屋数量都清点清楚。”张行如是吩咐,顺便安慰脑袋已经埋到脖子底下的郭敬恪。“这事不怪你,昨日来的晚,又行军了一整日,追杀了一晚上,太累了不过现在不用作战,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尽快处置的。” 郭敬恪如释重负,立即点头。 见到如此,张行复又扭头去看魏道士: “辛苦首席,人你自己挑,郭首领的下属也你随便指挥,再请你去尽量接济一下活人,然后鼓励幸存的老百姓去县衙找我喊冤,再把昨日俘虏尽量带来,我记在县衙那里搞个俘虏指认和现场刑杀之类的不指望能准确无误和面面俱到,但要大略的救济好百姓,让本地百姓先把气出了,哭也该哭出来。” 魏道士也有些恍惚,然后立即点头不及,也是立即喊了一堆人,跟郭敬恪一起离开了。 人走后,张行四面来看,早就没了之前的强作镇定,而是有些恍惚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低估了军队的暴力破坏性,尤其是成建制军队对城市的集体性施暴。 按照军报,昨日应该有两千左右的官军在此逗留了一下午,于昨日傍晚时才拖拖拉拉按照军令出城去支援,结果在夜间于官道上当面撞上,直接被黜龙军连续数波成建制的千人队给冲垮。彼时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黜龙帮的人还庆幸,幸亏这些人去的晚,否则昨天傍晚那一战未必能那么摧枯拉朽。 但彼时,谁也都没想到,两千部众留在城内区区一个下午,居然破坏性那么强。 入目所见,焚毁的房屋、尽数砸坏的商铺,无头的男尸,裸身的女尸,无力哭嚎的老弱,让刚进城的黜龙帮成员瞬间就从昨日的战胜与今日一路上的权力与义气中回到了现实。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张行还是其他人,都只是一时的失态,很快就恢复了姿态,这说明大家都有一点“情理之中”的心理准备,早就内心想象过这一幕,甚至有人早就现实中看到过类似场景。 而此时,也早有有心人顺势延展开来了,虞城须臾半日,便已经如此,那么砀县呢? 张行甚至延展的更开那位圣人自家放弃了北方,跑到南方准备混吃等死,却还是出于私心带着这么一支庞大的、精锐的军事力量,届时他本人怎么死不好说,但这支账面上近乎于一枝独秀的精锐军事力量一旦失控,或者说内部自我堕落后,必然会遗毒天下。 当然,也肯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搅局者。 收起多余心思,昨日大胜的少许自我安慰也随之散去,张行带着剩余的一部分随行人员于焦糊味与燥热以及哭嚎声中进入了县衙。 这个代表了大魏朝廷权威的玩意似乎在某种意义上超出了大魏朝廷本身的框架,它居然是干净的那些成建制的兵匪在杀人充功和强暴妇女以及大面积沿街劫掠中,居然全都避开了这栋建筑。 张行来到此处,下令拆掉县衙大门和院墙,然后挪到了堂前,一整日没有做别的事情,就只是下令杀人。 面对着成建制的集体犯罪,或者公平的抽杀才是最有效力的。 但虞城的情况摆在这里,舒缓老百姓的情绪为上,却是管不了什么了实际上,那些在纵火、劫掠、强暴、杀戮中幸存的人,根本不愿意去分清什么,往往是指着距离他们最近,或者是刚刚被押上来的最新一批战俘做出歇斯底里的认定。 最多是多个人聚集在一起时,讨论个高还是个矮,选择一个相对高或矮的人杀掉。 这个时候,被俘虏的官军们反应也很有意思很多人一开始喊冤,但喊冤没用,然后就开始喝骂,接着是哀求,到最后被黜龙帮的人拖到满地都是血的十字路口时,却又往往歇斯底里起来。 “张公要做大事,为什么要杀壮士?” 又一名身材精壮,而且明显有些真气修为的官军被贾越亲自动手拖了下去,进行了例行的表演,并终于喊出了精英才有的特有台词。 “第四个。” 在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刚刚过来的魏道士奇怪眼神中,张行低声喊了这句话,然后仿佛应付官差一般突然抬起头来扬声以对,其人声音宏亮,响彻了整个审判与行刑现场。“阁下想多了!黜龙帮起兵,本为百姓,我张某人个人来造反,也只是为安天下,还庶民以公道,阁下自做了这种腌?H事,还来求我,岂不是本末倒置?!速速杀了!” 话到最后,到底真真切切的狠厉了下来。 而贾越也将此人拖到了满是红色的路口。 眼看着自己浑身都是血渍,前方更有一名轮换过来的雄壮大汉拎着大刀等候,此人愈发惶恐,忍不住继续挣扎求生,言辞也更锋利起来:“张公也是东都出来的,还是上五军几次死里逃生出来,怎么这么糊涂?你便是要安天下,也得倚仗强力!便是大宗师立塔,都要民夫搬砖的!胜负只关强弱,不论犯不犯法,你不用我们这些强人,指望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替你打仗做胜吗?” “这天底下有的是干净的强人。”张行听着不耐,只是催促。“而且强弱之分哪里是你说了算赶紧送他上路。” 贾越将人拖到王雄诞跟前,然后一脚踩住此人后背,王雄诞舞起大刀,便将还想在血泊中说些什么的此人给一刀枭首。 人头滚下,躯干断开处一时血流如射,继而渐渐缓和只看无头尸首,跟那些被杀了充功的虞城本地人似乎没什么两样,跟之前被斩首的俘虏也没有什么不同,血都是红的。 “我还以为这种豪杰的血是绿色的呢。”张行微微蹙眉,然后来看魏道士。“可有说法了?” “死了三四百人,妇女大概是两三百主要是沿街的。”魏道士犹疑了一下,低声以对。“但其中有少数人说,昨晚上也有强暴和劫掠的事情。” 张行虽然诧异,却只是一时,立即便严肃来问:“少数是多少?” “七八个吧而且,而那些金银根本就是昨日这些官军在虞城本地抢的。”魏玄定有些不安道。“这七八个事情要查吗?” “要但不是现在,也不能公开查,郭敬恪的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张行无奈以对。“得跟徐大郎通气,更得让他在砀县那里留意类似事端,第一时间救助百姓、维持军纪还是要辛苦你一趟,跟张金树、关许一起追上去,亲自跟徐大郎说清楚,做准备,我在这里呆一晚上,等徐大郎明日回信,安定一下人心,敲打一下郭敬恪,明日、后日再去找你们。” 魏道士立即点头。 而张行也回过头来,只是仰头叹了口气,便继续杀人虞城这里,俘虏了六七百,若不能杀够一百,总是不能安人心的。 就这些,张行杀了一晚上,晚间便要宿在城内,但终究心烦意乱,一夜也没睡好。 一直到第二日,接到徐世英派来的一个亲卫首领递来的书信,见到保证,到底按捺不住,喊了郭敬恪过来,要后者严厉军纪,私下调查前夜之事,然后询问起了缴获金银之事,却不多说什么,只问他缴获了多少金银,可曾按规矩上报? 郭敬恪茫然失措,继而慌乱一时,居然失措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然后勉力回答了一个数字。 张行心里记下,便要对方将这个数字的金银拿出来以作虞城修缮、以及给遭了兵灾的人家补偿郭敬恪也只是诺诺。 张行觉得无趣,再加上砀县那里注定会更麻烦,便再度好生叮嘱一番,然后就匆匆带人南下去了。 四月廿二日晚间,匆匆抵达砀县。 此处情况果然更加糟糕,但不仅仅是遭遇了兵灾的问题,还有时间太久的问题毕竟,官军再怎么无序,也只是一开始进城的时候最为放肆和集中;除此之外,徐世英是个做大事的,听到传讯及时约束了军纪不提,可是按照本地人的畏怯叙述,之前孟氏义军南下,得手当日,似乎也有些不妥。 但这个时候,你连查都没法查了。 这就是所谓兵灾,你当然可以约束自己的部队,做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但也只能约束自己能控制的部队,更多的是时候,是强力者来来去去,弱小者被践踏如泥,而强力者也可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沦为弱小者,弱小者强大起来这就是所谓乱世。 往后这种事情只会更多。 而回到砀县这里,仅仅是多隔了几日而已,民间的情绪便截然不同了。 这里的人缺少一种类似于虞城那里的愤怒,多了一丝麻木和不信任不过,在张行的建议下,四月廿三日这天,徐世英还是在城内举行了一场精彩的十一抽杀,多少让城市还是回复了一些生气。 唯独到了这日晚间,天气愈发闷热,心情也愈发糟糕的张大龙头又从徐大头领这里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建议。 “你想?Ы嫡庑┍?马?”灯火下,疲惫至极的张行蹙眉来问。 “是。”徐大郎干脆直接,当众实际上也就是当着魏道士的面干脆承认了。 “为什么?”张行若有所思。“是见他们兵员素质好吗?” “好了不止一筹。”徐世英言辞激动。“若有这般强兵一万,何愁什么张须果?” “你觉得我是反对还是赞同?”张行想了一想,认真来问。 徐大郎微微一怔,本能去看在场第三个人,但魏道士只是捻须不语。 “我不是在言语上挑逗你。”张行恳切解释。“我是真的太累了,前日一战,然后连着两日不是赶路,就是在处理这些琐事,人头都看麻木了,而且只觉得处处都是不晓事的这个时候,你来问我,我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而你徐大郎素来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既如此,与其等我睡一晚想明白了,不如你现在就自己来讲。” “三哥大概是大概是有些恼怒的。”徐世英声音立即低了不少。“但这些兵员委实可惜,咱们斩杀过千,俘虏也过千,我想着既然杀了一两百人做刑威了,他们也该胆战心惊老实了下来,那剩下的这小千把人,不是不能用。” “你既知道我是恼怒的,还要这般坚持,可见是真心想要这些兵”说到这里,张行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不能从虞城招吗?那里老百姓现在应该乐意跟咱们走吧?” “能不能趁机把芒砀山里的人招来?”魏道士也趁机开口。“兼并了孟氏义军,也能多些兵吧?” “但强弱分明,还是这些东都骁士跟关西屯军最好用,军事上最妥当。”徐世英还是有些难以割舍。“更关键的是,三哥,现在局势那么难,不知道什么时候韩引弓就来了,一点力量都不该抛洒的芒砀山里的兵本就是可以用的,虞城招兵和兼并孟氏也不耽误这里招降。” “会不会胃口太大了?”魏道士主动质询。 “没办法”徐大郎言辞恳切。“战事凶危,而且机会难得。” 张行蹙眉不语。 说实话,徐大郎渴望更多的精锐士卒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需求,甚至,整个西线这里,黜龙帮上下都知道,自家不缺钱、不缺军械,就缺兵,钱和军械是吃大户,吃皇家大户,自不必多言至于兵嘛,这是因为黜龙帮东征之前,就曾对这两郡进行了系统性的动员,彼时不光是徐、王、单、翟、尚这些大小豪强的私兵以及原本的郡卒得到保留,还专门按照县的大小,分别进行了一到两千再到三千不等的招兵和再分配。 比如徐大郎就是五千兵的定额,张行是三千,牛达实际上控制了应该有四千,但他宣称三千,然后还要留守各县维持治安与秩序,剩下的,大部分都跟李枢东征去了。 再招下去不是不行,但是不敢。 因为东境之所以造反,就是因为朝廷三征东夷大量的招募军士和民夫,造成了家家哀嚎之状,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张须果还是黜龙帮这里,又或者是韩引弓乃至于麻祜这里,民夫后勤都成了一种奢侈。 张须果为此差点闹出民变,韩引弓的部队一离开徐州大营就不得不倚仗淮右盟的河运。 那么同样的道理,黜龙帮这里,也不敢真的再于西线两郡多招士卒。 这个事情,属于谁碰谁麻。 之前还好,局势没有那么坏,徐大郎这些想扩军的自然不敢触忌讳,但今年春耕之后,东线多次大败,徐州出动,要不要重新在两郡征兵就一直是个很有争议的话题徐大郎,包括魏道士、牛达,这些帮内中坚和一些外来的头领、成员都是想招的,但很多本土本乡的人是坚决反对的。 一来二去,大家都害怕会引起民间反弹,就一直拖到了眼下。 “三哥” 眼看着张行蹙眉扶额不语,徐世英似乎是准备再尽力劝一劝。“生死存亡的事情,得存下来,才能讲道德礼法。” “我同意了。”张行回过神来,干脆以对。“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道德先生,也已经行刑杀了不少以作立威了但你日后也要小心一些,要把这支部队给彻底消解在你部众,确保不出岔子。” “这是自然。”徐世英一时大喜,立即点头。“虞城也不妨招募一些,只归三哥你来调遣。” “可若是这般说,孟氏那里怎么讲?”魏道士立即反问,言语中稍微显得有些酸溜溜的。“何妨与我两千?” “话都到这里了,有些事情还是都说了吧。”张行想了下,继续来言。“孟氏这里就不要吞了,楚丘是孟氏的根本,也不好吞但虞城和砀县,我也不准备直接纳入,乃是要写信给下邑和芒砀山,看他们要不要主动接手?若他们愿意,也就给他们主要是咱们力量不足,实在是不该把防线推这么远。” 徐世英因为张行在俘虏上的认可,早已经大喜,此时哪里会反对,只是点头而已。 魏玄定在旁,看到张行言辞坚决,徐世英又是这个样子,虽然对失了可能控制部队的机会有些不爽利,但也不准备触霉头便只是嘲讽了几句?仁叹?不可靠、芒砀山自行其是不听招呼之类直接刺激到某人软弱心灵的废话,然后便不再坚持。 实际上,接下来,张行依次又说了郭敬恪的不妥,谈及了白衣骑士想要做事情,希望军中和地方稍微放开一点位置之类敏感的问题,而不晓得是那日白衣骑士冲击官军的事情过于震慑人心,两人都只是点头,并没有再纠结。 大部分要害的麻烦事情似乎要就在这个晚上议定,而这个潮湿发闷的初夏夜晚,也要就此过去。 或者说,也的确是这么进行的,徐魏二人只是点头,然后便告辞离去,至于勉强算是把所有麻烦事情都糊弄过去的张大龙头,也因为疲惫不堪,顺势躺到了榻上,准备就这么和衣睡去。 直到他在二人离开后不久,清楚的听到上方屋瓦微动,然后刚要起身,便已经有人推开门,直接进来,当面抱住他,直接将他按倒在了榻上。 张行从对方推门进来那一刻,便陡然振作,此番经历种种疑难,也都暂时烟消云散,许多莫名的压力和疑虑,也都瞬间释然。 无他,来者正是他的女侠白有思。 “我有好多话跟你讲。”白有思按着对方肩膀,抬起头来,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也是。”被按住的张行同样深呼吸以对。 “咱们一起说。”白有思依旧那般言辞干脆。“轮流说我在马邑带着洪长涯造了反!” 张行哑然一时,旋即失笑:“我昨日杀了一百多号人。” 白有思想了一想,再度认真建议:“那我们等会再说。” “好,咱们慢慢说。”张行自无不可。 此时,屋外忽然噼里啪啦,陡然落雨。 第六十章 擐甲行(13) “李枢无疑是本事最大的,造反的心思也最坚定。 “但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关键时刻从不放权心里还是想赌,还是把黜龙帮当做一个可以尝试的资本 “能维持这个和睦,本质上还是跟你我一样,认定了事业到了一定份上,大宗师不顾一切直接飞来对付你,这份资本便要烟消云散所以说,真到了黜龙帮有成事希望,甚至能在破灭后留下可用遗产的时候,他一定会跟你撕破脸来做争抢,抢不过你也要闹分家的。 “这是黜龙帮最上层最大的隐患。” “几个大豪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豪强作风本身就是私心过多,视公为私 “徐大郎表现最好,底子最厚,也最愿意学,王五郎只是前半年相处,最起码愿意服从,程、单就更差一筹,战场中只要不在眼跟前,就能自行其是,翟、尚这些人就更差了,连体面都难维持但这不是说就可以依靠徐王,而是说即便是徐王二人,也都视地盘和兵马为根本,针扎不见、水泼不进,偏偏你一个外人来造反,只能倚仗他们 “而且如我所料不错,真到了分家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在我跟李枢之间搞事情,索要承诺,肯定会看哪个更能保证他们的势力多一些 “所以,我从头到尾,就没敢从心底里信任他们。” “至于说剩下的水匪、牛马贩子、帮派首领、底层官吏,也都不用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牛马贩子见到金银就不舍得撒手,帮派首领就想着手下人多刀多,水匪盗匪行事肆无忌惮,底层官吏脑子里全都是战队夺权但我反而愿意从这里面挑拣一些好苗子来用,最起码没有那些大豪强难缠。” “还有那些降人,不过是刀子面前求个活命,最多再加口饭吃他们心里一丁点都不觉得黜龙帮一个看起来就像是野路子的帮派能有什么结果,只是碍于形势,稍作聚散而已。” “来投机的二流世家子弟则是跟李枢一般心思,但目前只能依附着李枢。” “也正是如此,我才高看魏道士一眼魏道士这个人,嘴贱,也没什么做大事的经验,关键时刻也托付不了什么,还喜欢求权,看起来百无一用,但好处正是他是个没根基的穷光蛋,真到了一定时候愿意跟你走。 “而且最起码看事情是能看懂的,算是有些智慧,能跟他说个话,小事也能做。” “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吧?”白有思靠在榻上,手里挽着对方,只是看着窗外雨水,听着身侧的人絮絮叨叨,心中本来难得平静,此时听多了,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小周、王振、阎庆又如何?” “小周虽然报仇的心思多些,但终究是年纪极小时跟来的,算是好的;王振只是义气,之前司马正一来,就直接动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信?阎庆虽然靠的拢,可也只是想成大事做大官,本质上是想做生意来赌的,小小号的李枢。”张行躺在白有思身侧,就在黑暗中望天回复。“其余张金树什么的,也都如此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真觉得秦宝珍贵、李定难得不过,依着我的性子,便是这二人真来了,我也要说一通他们不好的。” 白有思也笑了。 “实际上,我也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是俗人,都是有缺憾的司马正倒是让人觉得心服口服,可一个忠孝节义的立场摆在那里,以后便是敌我的大是大非,反而不用计较。”张行沉默了一会,方才继续来言。“便是我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也是既用着人家还看不起人家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抱怨呢?”白有思若有所思。“越抱怨不是显得越在乎呢?” “因为”张行心里微动,却张口无声。 大概是不想在对方面前说谎,又或者是单纯的放松了下来,片刻后,张行听着屋外的雨水,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心里大概还是能够明白的,事情就是这些俗人做出来的,哪怕是真有一天天翻地覆了,也都是这些俗人带着俗气,各怀鬼胎干出来的。只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得被时局吊着打,学会把这些私心藏起来,最起码在表面上压下去,行动上没展露出来,然后才能成事便是至尊,当年行事,又何尝没有私心杂欲所惑的时候?” “还有呢?”白有思抚摸着对方脸颊,难得温柔来问。 “还有就是,我得承认现在我有些陷进去了,陷进这个什么黜龙帮里去了。”张行坦诚以对。 白有思失笑以对:“我父亲之前刚刚说过类似的话倒是显得有些不听老人言了不过我也懂你的意思,你若是真要想撑到最后再走,我就陪你撑到最后,便是大宗师亲自过来,也拦不住我带你走。” “我就知道。”张行精神大振,撑着胳膊肘,微微抬起上半身。 “可这还是没解释。”白有思点点头,却又扭过头来,看着对方黑夜中发亮的双眸继续追问。“既然你什么都晓得,为什么还是要抱怨,你到底在期待什么?至尊下凡吗?” “我当然没指望过至尊,甚至至尊真下凡了也只会警惕。” 张行干脆回答了一半,然后犹豫了一下,躺了回去,这才说出了后一半答案。 “至于我期待什么我也是俗人,虽然晓得凡事之艰难,人性之恶劣,但还是会忍不住期待有甘泉凛冽出现在长途跋涉的半道之侧,期待有鼓乐鸣凯于胜利之后! “期待大旱逢甘霖,期待荒年藏余谷,期待久别重逢,期待豪杰汇际,期待前仆后继! “期待凡人中有真正的英雄横空出世,能压下那些私心杂欲,纯粹的以超世之英才行救时之举!说白了,我期待有成为至尊前的那种凡人站出来,来与我并肩作战!” 白有思盯着对方的眼眸,一时没有反应。 “不过,我心里还是明白这种事情只是人的一厢情愿。”张行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继续来说。“人这辈子,不是说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和人,但太少了,而且往往遇到的时候会措手不及,错过了更是后悔难迭我真的算是非常走运了,当年强撑着一口气,跋山涉水背着尸首到红山山坳里的时候,何曾会想过,会有一个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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