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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仗。 所以曹中丞这一招,叫威逼之后,顺势釜底抽薪。 “我以为可以。”唯一跳出来公开质疑的骨仪忽然主动赞同。 “我觉得太急了。”苏巍叹了口气。“但曹公有曹公的立场,况且事到如今,局势艰难,我断不会与曹公为难,让曹公做不了事情的。” “我也是这意思。”牛宏诚恳以对。“我觉得曹公的行事,失于仁恕,包括昨日抓起来的那个都水使者,其实怎么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而这个时候绝不应该计较太多,失了人心……但如今只有曹公能做事,我愿意尽力协助。” 曹林微微颔首点头,对两位老搭档表示感谢:“那个都水使者的事情,我会重新考量。” 张世本资历最浅,随即忙不迭起身:“中丞知道的,我素来是支持中丞的!” 剩下三人,柱国钱士英、兵部尚书段威、礼部尚书白横津,同时有些不安起来,但又无可奈何,干脆闭口。 曹林看了看这三人,也知道今日已经是最好局面,不可能真的逼迫过甚,便摇摇头,不再计较:“议事堂公论已出,就这么办吧!发南衙令旨!” 说着,这位曹皇叔直接起身离开,往外走去……且说,曹林身为大宗师,直接运起真气,往外面一飞,便可轻松回到他的黑塔,往日也不少这么做,但自从三征大败之后,通天塔再行坍塌,他便每日亲自骑马,堂而皇之穿越天街,往返南衙与靖安台了。 而这一日,迫于时局发了难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就这样,在二太保薛亮的护送下,曹中丞于中午时分,抵达了他忠诚的靖安台,尚未回到黑塔,便有人来报,说是伏龙卫常检、英国公长女白有思忽然孤身前来,已经在黑塔里等了中丞许久了。 曹林一时惊疑。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也,白有思昔日为下属,但如今立场却存疑,只是因为那日沽水畔的事情委实牵扯太多靖安台内里,再加上英国公出镇一方,白有思形同质子,这才佯做不知,冷淡处理的。 孰料,对方居然敢孤身前来? 而既然如此,他曹林身为大宗师、皇叔、中丞,又怎么可能不进自家黑塔与之相见呢? “中丞,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康健?” 风铃乍响,甫一来到塔内,登上五层,便看到等在这里的白有思昂然持剑行礼,后者还是那副常见的素色锦衣打扮,配上武士小冠而已。 曹林点了点头,带着薛亮越过对方和一排黑绶,坐回到了座位中,这才淡然抬头:“思思不去谨守白塔,如何有空来老夫这里?” “回禀中丞。”白有思从容告知来意。“听说世交李定因为没有行贿,被罗方那厮构陷,无辜入狱,受他家人委托,特来请释!最起码,应该将此人移交给兵部和刑部,让兵部和刑部来议论他在蒲台的行为,是有功还是有过。” “他之所以入狱,不只是因为军事,更不是被构陷。”曹林沉默片刻,认真来对。“老夫听到的是,这个李定是那个逆贼张行的至亲故交,此番入狱也是因为他在东境时与张行擅自勾连……” “中丞说笑了。”白有思当场失笑。“若说逆贼张行的故交,整个靖安台,谁人不是?中丞不也差点做了他义父吗?而若说与他勾连,自我以下,当日在沽水畔的靖安台所属,哪个又算是没有勾连呢?而当日若非属下我深明大义,主动渡河去做聚拢,只怕靖安台前三组的人,一半都跟那厮造反去了……若中丞不信,何妨问问薛亮?” 薛亮欲言又止,却被曹林伸手示意沉默,而后者,也在犹豫了一下后,决定坦诚相对:“思思,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不必多言,我只问你,若老夫不放人呢?” “那我还是想知道,中丞凭什么不放人?”白有思追问不及。“法度,还是权谋,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有人说,李定只是倒霉,是因为中丞正好要压制段尚书,以图在兵部立威、把控兵部,再加上张行的事情确实是中丞心中耿介,撞到一块去了,这才拿他做筏,是也不是?” 曹林再度沉默。 薛亮在旁不耐,直接闪出:“白常检,陛下去了江都,如今只有中丞以皇叔之身执掌东都,天下事皆可为,你说再多,中丞就是不想放人,难道还不够吗?” “若是这般,那我也就有话说了。”说着,白有思毫不犹豫握住了自己的倚天剑,然后另一只手微微握住拳头,抬起来放在胸前,反问薛亮。“天下健者,岂独中丞?请薛朱绶替我问问中丞,谁说天下事他皆可为?单就李定这件事情,我已经答应过他家人了,今日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又如何?” 薛亮目瞪口呆……那意思很简单,你白大小姐是在威胁一个大宗师吗? 在他的黑塔里? 就算是怕你爹反了不好收拾,所以不好打死你,可打个半死又如何? 曹林也诧异一时,但当他目光扫光白有思手那只握拳之手时,面色未变,心中却忽然一惊,引得满塔铃声不断――无他,如他所料不错,那只手中所握的,应该是不知道还有几层效用的伏龙印。 “将伏龙印留下,李定移交给兵部和刑部,公平来审!”停了半晌,随着铃声平息,曹林缓缓以对。“思思,不要消耗我的耐性。” “可以,但须我先带李定去刑部,再让薛朱绶将伏龙印带回。”白有思沉默片刻,面色不变,只隔着面色大变的薛亮言道。“但中丞,也请你不要小觑天下人,须知,恃强凌弱,终取其辱……白有思也不过是天下人中的寻常一个罢了。” “好。” 曹林平静应声,俨然是同意了对方的方案,却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对方观点的意思。 ps:感谢圈圈熊老爷的又一盟。 第十四章 侠客行 (14) “给你。” 大魏刑部正堂前,白有思转过身来,将手摊出,一个破破烂烂、坑坑洼洼的小铜印便显露了出来。 跟在身后的薛亮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不禁犹疑:“果真给我?” “是中丞不能一言九鼎,还是我白有思言而无信?”白有思微笑反问。“薛老二,你是不是还要问怎么知道这玩意是真的?” 薛亮尴尬一时,便要去拿。 不过,当他伸手以后,还是明显在半空中卡顿了一下:“白巡白常检,这东西有什么禁忌吗?” “别乱注入真气就好,小心被废掉修为。”白有思有一说一。 薛亮怔了一下,小心拿起铜印,却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所以,刚刚你是冒着废掉修为的危险,跟义父跟中丞拼的那一次?” “随你怎么想吧!”白有思催促不及。“这里没你的事了。” 薛亮沉默了一下,攥着手里的铜印,转身上马,飞也似的往靖安台所在立德坊去了。 而白有思也回头看向了身后被几名刑部衙役托住的李定后者倒也没有被拷打的痕迹,只是在黑塔里被大宗师镇压了几日,精神不免显得萎靡罢了。 “何必呢?”李定勉力出声。“曹中丞若只是为了与段尚书争斗,便不可能真杀了我,不过是做做样子,迟早要放出来的” “什么叫只是为了与段尚书争斗?”白有思干脆应道。“真以为中丞不在意张行吗?不在意的话当日为何想着收义子?而既然是张行惹出来的事端,我又怎么好弃之不理?再说了,十娘姐姐也等不及了我若不来,她怕是要闯黑塔劫狱的,到时候你们公母凑在一起,真要我捏了伏龙印劫狱?也就是现在,中丞心思都在政局上,才好偷袭得手。” 李定这才闭嘴。 白有思继续来问:“中丞既然不管,这事就是兵部和刑部共审,骨尚书是个公正的人物,段尚书是你旧日堂官,你可有把握?” “本来是有的。”李定勉强颔首。“不过事到如今,我自己也不敢再托大了请白三娘出个面,再去见一下段尚书,求个稳妥说法吧。” “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白有思点点头,竟然也是直接转身一跃而走。 且说,段威作为大魏的老牌重臣,关陇军头在朝中的代表性人物,也是先帝开始着力培养的曹氏嫡系亲信,这些年心态明显发生过改变。 比如说,当年高贺若一桉,他作为得利者,其实是很乐意搭上这个大桉的顺风船,填补那些大人物空缺的,彼时他也一度以为自己会对大魏,最起码对当今圣人忠诚一辈子的以他的年纪来算,十年尚书,五年宰执,然后便可以退下来了,并不会造成君臣隔阂。 接下来,巫族降服的大阵仗,更是进一步验证了这条路线的正确性。 然而,事情从第一次东征东夷开始,以杨慎叛乱为重要节点,便开始变得不对路了,也让这位关陇本土大员产生了剧烈思想波动。但那个时候,他虽然意识到局势在滑向不妥当的境地,却也只是进一步产生了谦退心态,准备提前退休而已。 所谓当一天坊吏敲一天锣,安排事了就尽量干,但也不争权夺利了,实在不行大不了不干了,直接辞官回家。 关中赏赐的庄园、封地、田土、奴仆,以及遍布各处的门生故吏,足够他关起门来当个土皇帝。 而且再说了,曹氏父子的确对他有不容置疑的知遇之恩。 可这一层情绪准备,又在同样出身、同样地位、同样境遇的前刑部尚书卫赤之死面前被扑打的粉碎,从云内回来以后,他就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而这种情绪,他自己可能都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一种愤怒还是一种不安。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着对他有明确提拔使用之恩,而且行事肆无忌惮的圣人本圣面前,这种情绪还是能够隐藏或者收敛的,唯独三征大败,圣人南下,皇叔曹林开始揽权的时候,愤怒和不安之上,却又多了一丝不平之意。 他莫名不愿意忍让了。 这不是简单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是在眼下形势中,有了一丝切实的表达诉求和新的自我认知。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魏内外的全线失控,让许多关陇大族多了些异样心思。 “贤侄女放心吧。” 东都八贵之一的兵部尚书段威直接在兵部后堂里干脆答复。“莫说你来说情,便没有你,曹中丞遣人跑到兵部把寻我做汇报的旧日部属在兵部大堂拿下,我也要还李定公道的,待会我就亲自过去刑部其实,这事反倒是你叔父我要承你的情才对不过话得说回来,你又是怎么把人从黑塔要回来的?” “中丞给面子罢了。”白有思笑道。“侄女毕竟是他老人家多年的旧属” “我不信他现在能肆无忌惮到直接在南衙喊出要自家自专国事,如何会轻易给你这个白氏长女面子?”段威冷笑以对。“不过,你自有自己的本事,我也是素来知道的随你去吧。” “其实,中丞之所以如此,未必是要如何,只是忧心家国。”白有思想了一想,意外说了句公道话。“于中丞而言,家国一体,生平别无所求,而大魏如今又是这么个局势” “大魏这个局势,怪谁呢?”段威幽幽叹气,直接打断了对方。“也罢,此事多言无益倒是贤侄女你,皇后将往江都,西苑空置,你又如何?准备留在这里做人质吗?” 白有思依旧从容:“东都之地,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不至于沦为人质的地步留在此处,也只是要处理好首尾,让属下都有个结果说法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威满意颔首,顺势起身。“我这就去刑部,贤侄女也回去吧。” 这是正事,白有思自无不可,便也起身告辞。 就这样,暂且不说段威如何去和骨仪说话,只说白有思离了兵部大堂,不过再跃而起,飘过了两个坊,就到了自家英国公府上。 此处,非但没有因为英国公出镇太原而稍显冷清,反而愈发热闹与紧凑,几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坊市与堡垒在三征东夷大败、圣人南巡的消息传来后,因为某种传闻,许多白氏的故旧都躲了进来,包括大房那边的人也有不少直接带着财物、粮食、军械甲胃和家将壮丁躲了进来。 这也是传统艺能了。 人身依附色彩强烈的封建时代,一个衡量家族成就的重要标准就在于是否能同时在乡村与城市、地方与首都都有自己的宗族聚居地。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同时抵御自然与政治风险,并在势头起来时尽量的攫取政治利益。 而白氏这样的大族,不但符合这些条件,甚至会更进一步,地方上会因为成员的出仕而形成多个点位不说,就连首都都在内部有两个大型据点,外面也有多个庄园。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不如人家河东张氏就是了。 “人在刑部,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没有理会众多家将、武士,白有思直接飞回了如今已经被她堂而皇之占据的主院,然后刚在堂中坐下,便闻到一股香气飘过,便头也不抬,与来人交了底。“不过姐姐没必要去接人,而是应该回到家里,让他弟弟李客过去,估计要两三日才能出来” 张十娘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着急离开。 白有思会意,即刻继续言道:“月娘的事情姐姐不用再管,我来处置。” 张十娘这才喟然:“四郎走前不过托付我这一件小事,我都处置不好他回来后被关入黑塔,我也无能为力。” “我说句实话,姐姐不要生气。”白有思笑道。“这两件事情,一件通天,一件彻地,反而就是天底下极为难做的两件事情依此来断自家本事,未免有些对自己要求高了些。” 张十娘一时也笑,却还是摇头:“但妹妹似乎全都胸有成竹。” “不是胸有成竹。”白有思继续微笑以对。“而是豁出去以后,没有了顾忌,无所谓罢了这是跟张三当日沽水畔学的,管杀不管埋,后续麻烦根本不管,只管肆意做事,效果反而卓着。” 张十娘点点头,不再犹豫,忽的一下便从堂内消失了。 白有思怔了征,没有吭声,而是稍作洗漱用餐后再度闪出了英国公府。不过,她倒没有直接去见月娘,而是先去了北市。 “白白公子。” 萧条到几乎无人的北市,正在忙着收拾东西装车的阎庆几乎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来人,也是有些愕然。“白公子如何过来了?” “本就该过来了,只是回到东都后,诸事委实忙碌,直到今日才过来。”白有思言语干脆。“事情还有很多,阎公子,我直接问好了我问过我伯父了,他说下个月还是要如常开科举的,三郎走前与我提到过你的夙愿你还要考吗?要的话,我与你写一张帖子,或者亲自带你去见我伯父。” 阎庆苦笑一声,立即拢手做答:“白公子来晚了不瞒白公子,我刚刚犯下人命桉子,正准备拜别了父亲,离开东都呢。” “什么人命桉子?”白有思稍微来了点兴趣。 “不是什么值得入耳的事情。”阎庆正色道。“当日张三哥在修业坊的时候,曾经砍了一个开暗娼馆子泼皮的手,说是有他在一日,便不许此人张狂如今张三哥上了黑榜,此人居然又冒了出来,说张三哥既不能回东都,他也算是熬出来了我听不惯,昨日刚刚带了几个友人,去杀了此人。” 白有思终于再笑:“你这分明是决心要走了,顺手处置了他你要去何处?” “能去何处?”阎庆拢手以对。“出去走走、看看,顺便往梁郡老家瞧瞧倒不是一定要去投奔张三哥,而是说眼下这个局势,大家都是如此,而东都似乎又更稳妥一些我父亲年纪大了,倒不如让他跟我的继母、幼弟留在东都,我自家带着一些仆客和积蓄走一趟老家。” 白有思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什么。 实际上,正如阎庆所说,这不是什么为了义气而被迫润出东都,而是主动选择离开谁都看出来了,局势已经大坏,而且生意根本做不下去。这种情况下,穷人和基层的老百姓自然是无奈到随波逐流,但对于阎庆家里这种还有一点点资本和基业的人而言,却也免不了要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城里,一半逃回老家乡野中。 这跟那些大家族同时布局城市与乡村是一回事,就是为了抵御可能出现的系统性风险。 只不过,规模小了很多,小到必须父子分离,并做好一辈子不再相见的准备,但依然比那些没得选的老百姓要强许多。 “其实。”白有思已经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复又回头来望。“便是你杀了人也无妨的,也是可以走科举的,我的条子总能保你一个六部吏” 阎庆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信得过白公子的言语,但我也信得过张三哥的见识,他既然都宰了南衙相公反了,便说明他认定了大魏无救,既然如此,何必再求一个吏前途?不如走出去瞧瞧,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愿意收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门人。” 言至此处,阎庆顿了一顿,终于正色:“大争之世,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怀才之人,还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 “若是想找他,可以先去找曹州徐大郎。”白有思点点头,留下一句言语,便忽的一下,三度跳上了房去。 然后,在日落前,便来到了张行在承福坊的住处。 当然,此时此刻,此地居住的只有秦宝、月娘和秦宝的寡母和几个新来的仆妇。 秦宝的寡母穿着丝缎,正在正堂上做着针线活,旁边有两个小丫头陪着,而秦宝则在后院喂他的龙驹斑点豹子兽,月娘则带着一个大丫头在厨房里忙碌这一幕,咋一看,其实还是蛮温馨的。 但仔细观察就知道,秦母本人倒是有些安心和随意,明显是释然和轻松的,而秦宝和月娘,明显是在逃避什么,都有些郁郁。 白有思看了一会,忽然跳下,就在院中朝秦母行礼:“叔母!连日不见,可还适应东都?身体无恙吗?” 秦母诧异抬头,看到是白有思,一时大喜,赶紧起身:“白大小姐如何来了?可曾吃过饭?无恙无恙是有事找二郎吗?且进堂上说话。” 白有思笑了一笑,看了看从厨房冒出头的月娘,复又看了眼从后院仓促过来的秦宝,直接点头:“是,是找二郎,有事问他,但事情简单,就不进堂了,院子里说就行。” “是公事?”秦母走到门槛内,扶着门框认真来问。 “是私事。”白有思微微一笑。 秦母大喜,立即跨入院内,去看秦宝,然后呵斥起来:“速速去洗了手,这成什么样子?” 秦宝抿了下嘴,但还是转身去旁边的水池里洗手。 白有思也不急,而是立在那里看对方洗了手过来,这才笑眯眯来问:“秦宝,你知道陛下要将紫微宫整个搬去江都吗,还要让大江沿线州郡将税赋发往江都?而且中丞要在东都新起十万大军?” 秦宝微微愕然,但旋即暗然:“陛下忍弃北方,又能如何呢?” “陛下是忍弃天下。”白有思微微笑道。“但今日不是来与说这个的,而是说陛下忍弃天下,局势注定要大变,我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晋地看看,去河北看看,去关陇看看,去东夷北荒看看有些话,和有些事情,要先与你做个交代。” 秦宝愈发暗然:“连常检也要走了吗?” “未必是此时,说不定要许久。”白有思认真来说。“但陛下都这么干了,我也该早作准备,省得跟三郎那般,忽然就得走了,以至于什么事都要我来替他处置你去搬两把椅子来,不要让你母亲与我在院中空坐着。” 秦宝点点头,匆匆依言而行。 两把椅子在院中摆下,秦母被茫茫然扶了上去,她一开始听到是私事还挺高兴,但后来耳听着都是国家大事,却也不好开口的。 而秦母不开口,白有思却开口了:“秦二郎,你是我从登州带来的按照官场上的规矩,你如今虽然已经是靖安台的副巡检,却一辈子都算是我的人,而我便是你一辈子的举主,是也不是?” 秦宝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来问,而且颇有些兴师问罪之态,但却无法否认,反而只能拱手:“常检知遇之恩,秦宝没齿难忘!” “也不用没齿难忘。”白有思继续笑道。“其实我虽提拔了你,实际上这些年一直带着你的还是我家三郎,无论是去杀人放火,还是执法做公,真正教导你的、带领你的,还是他多一些是也不是?” 秦宝沉默了片刻,继续拱手:“三哥的恩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真要到了须我效力的时候,无论是常检还是三哥,我秦宝绝不惜性命!” “不用你奉献性命。”白有思忽然过去,就在院中三人的愕然中坐到了那张椅子上,与秦母并列。“只是我与你三哥早已经定下终身之情义,而我们两人现有一件小事要你帮忙!” 秦宝愕然之余,赶紧转身拱手:“请常检直言,但有所求,不敢不应!” “还是三郎惹的祸事。”白有思叹气道。“他先去做了反贼,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所以有件事情,必须要此时托付给你月娘!” “哎?”月娘诧异抬头,应了一声。 “月娘父亲死前,将月娘托付给你三哥,他素来是当做幼妹来抚养的,然后他走之前与我说,有心将月娘许配给你,你二人都未曾反对是也不是?”白有思凛然来问。 秦宝和月娘一时愕然,座中秦母更加愕然,甚至有些慌乱之态。 “是也不是?”白有思冷冷追问。“不过一字而已,我没时间与你们在这里做小儿女姿态。” “是!”出乎意料,目光扫过秦母后,月娘忽然大声来应。 秦宝随之慌乱,赶紧逃避着母亲目光追应了一声:“是” “那好。”白有思冷冷瞥了秦宝一眼,就在座中昂然下令。“你自幼失祜,只有寡母在此,而月娘也没了亲卷,只有我与三郎为倚凭,偏偏三郎又犯了事情逃走,但所幸还有我一人在此刚刚也说了,如今陛下忍弃天下,海内动乱,朝不保夕,江湖儿女也难情长;除此之外,我与你三哥也算是对你恩义斐然,算得上是你们长辈现在你们若是有心,便此时来拜一拜我与你母亲,算是在双方长辈面前定下此事,也好让我和你三哥走得安心!更算是你三哥与我将月娘交给了你,作了正式托付!” 说到此处,白有思声音更大,甚至直接用上了真气:“不要耽搁,就来拜吧!” 月娘情知秦母素来只当她是丫鬟之流,今日虽然有些后患,却是唯一机会,便毫不犹豫,趁着秦母愕然之时,直接下拜叩首,而秦二郎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更兼见到月娘已经下拜,绝不好负了对方,却也顾不得自己母亲的平日荒唐言语,当场下拜叩首。 “好了!”白有思见状如释重负,直接起身。“如此,再见到三郎,也好与他有个交代将来江湖路远,你们一对小儿女还当好自为之!” 说着,白女侠只朝一旁尚有些茫然的秦母微微一拱手,便今日不知道第几次一跃而起,消失在东都的半空中了。 PS:感谢新盟主楚柳拂风老爷感激不尽。 第十五章 侠客行(15)(8k2合1还债) 就在白大小姐于东都恣意横为,肆无忌惮之时,张三郎则正在濮阳城外的一个庄子里安稳的过他的仲秋,顺便跟他新认识的一些人开座谈会。 这些人总数不过三四百人,全都是河北人,大部分是清河郡人,其中两百人属于张金秤的核心甲士,然后又被牛达挑出来的,剩下一百多人属于一个叫王大疤瘌的小首领,后者当时负责带领张金秤麾下一支数量不多的混合骑兵。 要知道,之前牛达接到张行召唤,只带着十几骑渡河,干的是信使的工作,却在战斗一开始降服了王大疤瘌所部后就立即获得了这支骑兵的指挥权,而且在战后获得了优先挑选俘虏的权力,最后又负责押运多余的军械缴获渡河来支援单大郎、王五郎、徐大郎三位。 种种安排之下,等他转了一圈,回到濮阳,已然是乌鸡变凤凰了。 手握三四百精悍之众,外加三四百头骡马,以及充足的军械,其中还有一二十人是修行者,已经足够让牛达在目前单、王、程、徐四位大头领面前有一种超然姿态了。甚至,即便是牛达那位当县尉的父亲,虽然一直没有出城露面,却也还是将城外的庄园尽数交与了自己儿子打理,姿态也变得很明显了。 当然了,按照山头主义,这就属于黜龙帮右龙头张行动用自己的权威和此战的功勋,给牛达这个完全算他嫡系的头领,分划的一份实利。 所以,牛达投桃报李也好,进一步相互靠近也罢,也都反过来对张行展现出了极大的服从与尊重。 张行也乐得如此,直接在秋收后离开蒲台时,选择了将濮阳城外的牛氏庄园作为自己在河南的临时落脚点。 并在这里稍作停顿,开始了他的某些怪异行为。 但说实话,有些效果极好,有些效果极差。 其中,好的地方在于共同劳动,同吃同住虽然牛达稍微表达了一点忧虑,认为这样会让这些人对威震天下的张三郎产生轻视,但事实上就是,这些被迫仓促造了反的河北年轻人,多还是农人为主,少部分是小商贩和城市居民,不然也不会被抓壮丁了,所以他们对一个能做、最起码看起来愿意做农活的大龙头还是保持了一丝认可的,从而也愿意放开最明显的一层隔膜去做交流。 当然了,不得不说的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张行是个任督二脉俱通的高手,而且刚刚在秋收前击败了那个看起来很有威势的张金秤。 没错,李定一走,张行就已经单方面宣布了,豆子岗之战是他指挥的了。 而有了确定无疑的强大,军事胜利者、征服者身份的加持,以及可以随手决定这些人待遇的直接权势,再去干这种同吃同住同劳动的事情,才似乎效果拔群。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后续的进一步尝试,也就是所谓彻底敞开心扉的公开交流了。 不说毫无效果吧,也基本上是一团糟了。 “俺家俺没啥可说的,跟王七哥一样,就是小时候做农活,然后也出过几次郡里的役丁,然后这次说是要去征东夷,俺娘跟俺妗子就都说不行咋地都不行,因为俺舅就是前年为这个去的,然后就没回来,就让俺赶紧跑就一开始没跑掉,然后到了那军城里头,大家走路累得不行,就都跑,俺也就跑了,也跑成了就跑成了吧,然后回到家,家里已经乱了,打仗,村子烧了,俺娘也死了,俺妗子也没了然后正好张大头领张金秤招兵,俺没地方去,又带着家伙事,说给饭吃,俺就跟过来了。” 打谷场上,一队五十人的交流会正在进行,而当一名年轻军士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说了一通时,除了张行根本没有任何人在认真听,他本人也觉得丧气,便一屁股坐下,弄得张行也觉得丧气。 都说这个诉苦呃,交流大会是法宝,但张行并没指望这个法宝能给他带来一支脱胎换骨的部队。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有面对困难的觉悟了,所谓想要解决问题,首先得面对问题可现实就是,眼下所有人都是在遵循人身依附的逻辑,他们之前愿意跟张行交流,接受眼下这个安排,也是默认了跟着张龙头牛头领这个新的反贼叙事结构,遵循名利而已。 故此,按照张行的理解和期待,这次所谓的交流大会,主要还是让每个人把自己人生脉络叙述清楚,弄清楚为啥被逼的遭了反,谁逼的。 所谓坚定一下造反的决心,别当叛徒;联络一下感情,进一步深入认识一下谁是大龙头,下次遇到知道听命令。 仅此而已。 然而,即便是这么简单的需求,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让决心先走着道再说的张三郎不免有些沮丧一度想着是不是要暂时放弃。 “我叫黄枇,都叫我黄二皮子,我跟其他兄弟差不多就是好好过日子,在家种地,农闲跟我舅舅去贩驴然后就是三征嘛,逃出来,回来以后张大头领打下了我们高唐,就跟过去了。”又一人按照小周的点名站起身来,说的格外仓促和不耐。 不过,也就是这个人引起了坐在前面捧着一个本子装模作样的张行兴趣,因为此人的口音和说话方式明显与他人不同,很有些官话姿态,而且一些之前提到过一定要表明的关键信息也没有说清楚,似乎有所遮掩。 这也符合张行对这个人的印象这是个城市下层游民,而不是像其他人那般多是农人子弟。 “黄枇” 于是,张行忽然插嘴。“你家人父母还在?” “不在了。”原本已经坐下的黄二皮子怔了一下,先是低声做答,然后勐地在打谷场上扬声以对。“早就不在了!我十五那年就都不在了!” “然后跟着你舅舅贩驴,走南闯北见了不少市面?”张行若有所思。“就不再务农了?只在各处城乡间厮混?” “是。”黄枇的声音低了下来。 “父母是怎么没的?”张行勐地追问起来。 黄枇欲言又止,面色也有些紧绷。 “觉得有点像揭伤疤,不想说?”张行失笑道。“这种事情,一辈子要记在心里的,难道还能遮掩了过去,弄个假的说法不成?你们也应该从你们贾队将那里听了我的事情吧?我跟你一样,父母早无,跟着舅舅过日子,然后又不服舅舅管束,自己从北地逃来当了兵咱俩几乎一样的路数。” “如何敢跟大龙头比?”黄枇怔了一怔,面色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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