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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翼各十万大军却全都摩拳擦掌,将领和相当部分中低层军官军士也都想建功立业。 而且这当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南北两路,河间与徐州都有自己独立的仓储准备与补给线,都有自己特色的军种配置,两边的部队也都大略躲过了二征东夷中的主力大军惨败,也都是有自己独立的军事传统的……甚至,两路的核心将领因为种种原因,都对之前数次惨败保持了一种雪耻心态。 与其是张行所在的中路军这些拉跨玩意搞不懂人家,倒不如南北俩路军有点搞不懂中路军,怎么顺着大河走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的补给线不是天然的吗? 当然了,这边也是有理由的,只是一个二征东夷与样慎之乱死伤者多为东都直属主力,便足以遮掩过去。 更何况,也没人敢真问……真要是问了,一算计下来,好像中路主力就是多了个毛人圣人,那责任算谁的? 所以,上下只是踊跃请战,并不言他事。 “刘婶安葬在村外,年前初冬变冷时去的,死前托我娘给你道声感激。” 登州东南部,几乎全都是永久工事的开阔登州大营内,刚刚折返的秦宝在马厩里遇到了张行,然后主动向正在喂骡子的对方告知了一件消息。 张行听完以后,并没有多少哀伤……只是一面之缘、一饭之恩,若真有什么感情也是胡扯,无非是受人之恩,尽量报答罢了,而且一个老妇人,成了孤寡,也没什么活头……所以,也只是稍微一点头,然后立即做答: “应该的。” 秦宝点点头,也不好再什么。 “令堂呢?”张行将麦麸倒入桶中,稍作搅拌的同时继续来问。“只是让她老人家等在登州城里,还是让她去了幽州或者东都?” 秦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出了答案:“她自己想去东都。” “想在儿子当官的地方住?”张行喟然以对。 秦宝低头不语。 “有件事情。”张行进一步往桶内倒入一口袋黄豆。“你记得我是从你家东面山里穿过来的吗?” “记得。”秦宝精神稍振。 “我在你家东边山坳村落里留宿过,那村子距离你家不过一整日的路程……想去看一眼。”张行将最后的饲料连着桶子放到了黄骠马的跟前,然后认真以对。“但委实记不得路了,又不想用罗盘,你知道那地方吗?” “真不知道。”秦宝摇头不止。“这边才是正经大路,而那边全是山,山里面哪里藏着一个小村子也是寻常,我估计是为了故意躲避赋税才去的……” “但应该也没躲过徭役,所以一定还是有迹象的。”张行摇摇头。“过两日我找机会自己去,实在不行等此战后再……” 秦宝只能胡乱点头。 兄弟二人之间,不知为何,一时间居然有些尴尬起来。 不过,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给打断了二人听到清楚,似乎就在大营周边,甚至内部,嘈杂声陡然响起,然后便是争吵喝骂,紧接着是呼救声与哀求声,而且声音和动静越来越大。 这让二人不禁面面相觑。 原因再简单不过,此时正是下午,光天化日之下,满满都是甲士的大营里,御驾也在,数不清的名将都在,就算是有骚乱,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于是乎,二人都不敢怠慢,而是立即转出马厩,往外去做探听,并很快得知了问题所在。 “民夫们也不傻,都知道快要出兵了,也都怕自己被选中一起过落龙滩……”钱唐阴沉着脸走过来解释。“正好有一支民夫抵达,被征调去前面铺路,一时惊吓过度,就闹了起来,直接惊扰到圣驾……司马相公和张相公紧急派了金吾卫去做镇压。” “也不怪他们。” 秦宝踌躇一时,一声叹气。“我从家里过来,那边民间也都怕的紧,什么谣言都有……不光是什么《无向东夷浪死歌》,还有传言,陛下和先皇接连不断去征伐东夷,本质上不是差那五十州,而是要借机杀光东齐故地的男人,用光南陈故地的财赋,好让关西人将我们搓扁了揉圆了。” “胡扯。”钱唐一直等秦宝完才一声低喝。“这明显是东齐那帮子余孽整出来的,哪有这般荒诞的法?” 二人如今是平级,但钱唐资历摆在那里,这么一声轻喝当然也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钱唐的喝声有些虚浮。 不过,秦宝也觉得荒诞倒也是实话。 “当然是胡扯。”就在这时,望着远处骚乱方向的张行忽然叹了口气。“但句良心话,这次不算,最起码大魏第二次征伐,当今圣人第一次征伐时,有没有自认必胜,趁机削弱东齐故地民力的意思,恐怕真不好……否则,我真想不通当时圣人为何那般处置?只是爱面子吗?” 钱唐和秦宝闻言各自微微一愣,继而无声。 无他,张行口中的那一次征伐与其余两次不同,几乎是彻底的人祸,想找借口都无的。 先帝那一次,是主力走海路,而且是用了平南陈的大江上楼船,结果就是被那位东夷大都督窥见机会,毫不犹豫请出避海君来,兴风作浪,直接以海上天灾的形式断送了这次征伐。 而前一次,更不要了,无论如何,都有杨慎忽然造反,断了大军粮道的法。 再加上那位大都督的眼线布置得力,几乎比前线二十万大军还早知道此事,然后当机立断,认定来战儿的水军主力不会来了,来也是接应部队撤退的,便立即请出避海君,却是在落龙滩那里涨水兴潮。 最后,集中全军乘舟船猛攻,与猝不及防的大魏前线部队在落龙滩死战,最终使得听到身后讯息的大魏前线部队忽然崩溃,继而全军奔逃,结果十不存一。 唯独两次中间那次,也就是当朝圣人第一次征伐时,委实布置的四平八稳,妥当至极……乃是水陆并进,而且陆地上过落龙滩时更是分批次、分路、分散过去的……从而有效避开了对方的王牌,也就是避海君的影响。 毕竟,避海君也只是一条龙,主要能耐是涨水生潮,最多加个行云布雨,也不敢违逆天道在人口密集的核心统治区搞事,而一旦大魏多头进攻,便也分身乏术,甚至让东夷人沮丧到主动放弃请出这位护国真龙来做效果有限的阻拦。 因为委实不值得。 然而,大魏百万雄师布置妥当,从容渡过落龙滩后,却反过来全军贪功冒进,外加傲慢到过了头……尤其是来战儿,他率领的偏师登陆成功后,居然中了诈败之计,被东夷那位大都督当面大败了一场,不得不狼狈逃窜。 但他们毕竟是偏师,真正荒唐的地方在于圣人在距离前线十几里的临阵指挥。 大军过了落龙滩,进入东夷人的城镇区,开始大面积围城……结果往往辛苦数日,耗费无数性命、物资,一旦城内派出使者求降,圣人便会立即准许,然后下令全军撤退,准备受降,可这种事情,却无一例外,全都是缓兵之计……更让人崩溃的是,这种已经被验证过的缓兵之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功。 最后,部队不停损耗,后勤越来越艰难,再加上来战儿偏师的崩溃使得那位大都督亲自率精锐主力绕后侧击,然后不停沿着海路对魏军发动反击与突袭,终于酿成了全局崩溃。 一场必胜的局面,以损失了近百万丁壮的结果告终。 据,消息传到东都,当日首倡征伐东夷的张世昭张相公和被圣人弃用的新科大宗师曹皇叔正在南衙吵架,二人看完简略军报,足足失态了大半日,是怎么想都想不通是怎么一败涂地的。 就好像此时的三人一样,也都想不通是为什么? 三人正在沉默,忽然看到百余骑衣装熟悉的骑士自大营另一个方向疾驰往乱处而去,经行三人跟前时,颇有人回头诧异相顾那是他们旧日同僚,甚至还有蓄了胡子的老朋友李清臣。 “若是咱们还在,有旨意让咱们去,三哥和钱兄会下手吗?” 秦宝见到昔日同僚飞驰而过,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问这种问题干什么?”张行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钱唐,平静来看秦宝。“是你秦二是个没主见的,还是钱黑绶与我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下决断。此时多言,的再好听,都也只是无用。” 钱唐干咳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动乱渐渐平息,傍晚时分,军营正中的大堂内忽然如紧绷的弦一样松开,无数高级官吏、军将涌了出来,同时议论纷纷。 而三人也不敢多待,立即集体转回张行的那间房。 不过片刻,一人便匆匆抵达,然后直接来到此处,与等待的三人会面不是别人,正是伏龙卫年纪最小、修为最差的周行范周公子。 他爹来了,他自然又变回周公子。 “出兵方略已经定了。”周行范莫名有点兴奋,又似乎有点遗憾。“中路军依然是主攻,十四卫将军分两大部分,前方出八卫,各聚精兵一万五千,分开、分散、分路过落龙滩,再合而击之,司马相公跟于将军俱在其中;其余六卫将军则与金吾卫一起遮护圣驾,缓缓前行,并为后续总督;然后河北的北路军集中铁骑,自北面借船只出击,越过落龙滩,为侧翼遮护兼奇兵;我爹所在的南路军还是以水师绕后,登石首川口,然后直趋东夷都城寿华府。” 到这里,周行范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爹和来公都在御前发誓,要一雪前耻,结果不知道为何,来公被留了下来,在御前做统揽,南路水军是我爹如今在做掌握……他刚刚已经匆匆带着来面圣的部将往归东海了,让我好生在御前做事。” 屋内三名伏龙卫核心军官面面相觑,却无人言语。 这倒不是最终方案有些出乎意料,而是完全没有出人意料……想想就知道了,即便是南北两路军士气更高,但也不可能能就这么直接让南北两路上去的,中路主力必然要出击,甚至一定要做主力,否则,圣人颜面何在? 十四卫大将军颜面何在? 打仗不要讲政治的吗? 哦,就你叫李澄/李立/来战儿/周效明啊? 什么出身?什么资历?什么修为?什么战绩? 宗师加上柱国了? 那好,当年谁提拔的你啊? 故此,这个与当日一征东夷没有太大区别的方案,本就没有太大悬念。 唯一的槽口似乎在来战儿那儿……把来战儿留在御前,到底是御前需要一位资历大将替圣人统揽局面,还是担心伏龙卫-伏龙印加牛督公加数不清的凝丹及以下高手没法拦住那位大都督,又或者是担心来战儿在前面会使得水军不听司马相公跟于叔文将军的招呼,那就真不清楚了。 总之,李定不在,但不用李定,张行都能看懂这里面的意思这就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原定方案,理论上只要执行妥当,不出篓子,哪怕避海君再出来,也都没法办的那种。 不过,这么一算的话,这看起来必胜一战的真正要害似乎也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圣人不要作,然后务必在后勤线崩溃前,维持住人心,认真打完这一仗。 但是,后勤线到底还能撑几日? 民夫逃窜的速度,谁能控制住? 人心怎么维系? 今日下午的骚乱就在那里,当大家是瞎子吗?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接下来几日,登州大营内,上上下下并没有着急出兵,反而都在着力安抚人心……直到三月底,东夷使者忽然抵挡登州大营,向圣人乞降。 皇帝回答的很干脆,要东夷大都督郦子期亲自来降,同时将之前逃到东夷的李枢等逆贼送上。 使者喏喏而去。 使者既去,司马相公以下,所有领兵将领一起出列,尽言东夷人只是缓兵之策,请求发军东征。 圣人当然是个聪明人,晓得自己在这里空耗,连打都不打,进军都不进军,只会沦为笑柄,甚至大军自溃也不定他真的很聪明,一路上早就看到那些民夫和军士的逃亡了,心里明白的很,只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罢了。 而且,终究还是觉得能赢。 于是乎,圣旨随即发出,要司马长缨与于叔文等八卫将军,各自率兵万五,实际上率精锐十二万,先发向东,去“迎接”来“投降”的东夷大都督郦子期。 然后,他将亲自督师,去落龙滩接见来郦大宗师兼郦大都督。 话的很好听,实际上,就是按照原计划发兵了……尚有二十万兵马,三四十万民夫的登州大营,只留下一万余兵监督转运,其余尽数启动。 张行再度发挥了大时代小人物的特色,跟着历史的洪流缓缓向前,丝毫不显。 顺着大路进发了四五日,一百四五十里,来到距离落龙滩不过百里的地方,这日晚间,张三郎的至亲兄弟、刑部侍郎王代积王九郎主动过来,告知了张三郎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原来,司马长缨和于叔文这两位已经成功过了落龙浅滩,并无什么谣言中的避海君出现,这是注定无误的大胜了。 当然,他顺便也告知了张行一个小小的坏消息大概是因为圣人亲自驱驰大军主力离开登州大营的缘故,身后本该自东都至登州,自登州至落龙滩转运如常的民夫开始大面积逃散,地方官拦都拦不住。 但不要紧,军中目前粮食是十分充足的,大河沿线也是安全的,这点他王代积可以拿脑袋保证。 “然后呢?”正在泡脚的张行恳切来问。“王侍郎是想将自己的马放一匹在我们伏龙卫的队伍里?” “不行吗?”王代积搓着手紧张来问。 张行想了下,依旧搓着脚恳切来解释:“如今上好马料难寻,只怕伏龙卫中其他兄弟们不满……” “交给我。”王侍郎昂然拍着胸脯做答。“咱们至亲兄弟一般的交情,区区伏龙卫百十人的干粮与坐骑粮草,我王九郎一人包了便是!” “是百余人。”张行将脚从热水中取出,认真更正。“好多至亲兄弟呢……小张相公都存了一匹!” 王代积怔了征,重重颔首。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浮马行(13) 徐大郎是什么人? 是济北第一豪强的实际当家人,是祖传的东齐余孽,是因为世代传袭的顶级仕途被中断而对大魏天然带有反动立场的人,是巨野泽周边最大的不法分子总头目。 这种人,身上不法的事情多了去了,但却一直好好活到了现在。 但今日,正当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有识之士,都觉得他最大的敌人,也就是大魏朝廷开始走上不归路的时候,他却因为一个区区盗窃御马的案件而满头大汗起来。 原因再简单不过,这事一个不好,怕是真要抄家灭族。 其他人,李枢也好,雄伯南也罢,也明显意识到什么,然后沉默一时。 说白了,这个时候,你便是真造反了,也未必有人管你,因为太乱了,自动变成反贼的人太多了……跑了那么多人,不也就公开杀了几百个衅鼓吗?耽误继续跑了当反贼? 但丢了几匹御马,靖安台的人受到了来自最上头的直接压力,是需要交差的,再加上时间又仓促,那哪怕这御马没在你徐家手里,也很有可能要你徐家负责……谁让你是巨野泽周边第一号不法分子呢? 也难怪徐大郎如此失态。 “就这么一句话。”张行见到对方醒悟,居然不再多理论此事,反而继续看向李枢,他对这个意外遇到的人似乎更感兴趣一点。“李先生……你回来只是亮个面吗?” 李枢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徐大郎,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两年前的河上溃卒,居然站起身来再度郑重一礼,语气也慎重了许多: “惭愧,彼时狼狈逃窜,这两年也是颠沛流离,居然忘了张兄弟的姓名……委实惭愧。” “我叫张行,背井离乡之人,从北地出来的,先去当兵,结果遇到了二征东夷,那日后送了兄弟归乡安葬,便随白巡检去了靖安台,如今在伏龙卫做副常检。”张行一边起身回礼,一边重新做了自我介绍。“时间那么久,河上萍水相逢那么一回,真记住了才怪……李先生,咱们都坐。” “原来如此。”李枢重新坐下,复又感慨。“区区两载,自一溃兵至于伏龙卫副常检,看来还是我李枢小觑了天下英雄。” “张兄弟这两年做得好大名头。”雄伯南看了一眼还在流汗的徐大郎,心中莫名惊慌,却只硬着头皮学着其他两人镇定说话。“东境、中原、晋地,甚至河北,都有好汉念他的好……不过,最根本的还是淮上,江淮好汉人人服气,那场面好大的淮右盟根本就是他一手立的,还亲手杀了个东夷的凝丹间客……江东好像也有说法,但我就不太清楚了。” 李枢连连点头,然后语气愈发郑重,算是终于回复了对方的问题:“其实不瞒张兄弟,我这个身份,何时何地都注定是要反魏的……一开始回来,的确只是想避嫌,但自渤海郡登陆后,便看到百姓畏征,民生疲敝,等到了徐大郎这里,亲眼看到连御驾控制的部队都止不住逃亡,心里自然是有些想法的……” “那可有计划?”张行进一步追问。 “委实没有。”李枢认真以对。“因为想法也只是想着等三征东夷之后再说……杨慎之败,我多少得了点教训,不能给人呼应东夷的口实,尤其是我现在来头尴尬……其实,当日张兄弟不也因为这个对我有些怨气吗?” “道理是对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张行摇头不止。“我觉得,若急一些也无妨……老百姓此时最畏惧的往东夷浪死……若此时有人能登高一呼,公然喊出口号来,怕是一下子就能聚众数万,而且有兵有甲有修行之士,到时候据巨野泽稍蛰,再联络四方豪杰,等到三征彻底败下,趁机起事攻略州县,未必不能行。” 一旁雄伯南早已经听得口吃生津,拳头攥了又攥,但李枢却只是点点头,并不直接表态,反而看向了终于坐回去的徐大郎。 张行笑了一下,也看向了徐世英:“如何,徐大郎可想清楚了?” “还能如何?”徐世英尴尬以对。“张兄去了伏龙卫,对靖安台巡组这里可能说上话?” “若能说上,就不来这一趟了。”张兄从容以对。“自随手替你消了……或者直说吧,第一巡组的罗方,和这次出来查此案的第三巡组薛亮,都是靖安台曹中丞的义子,原本就跟白常检还有我不对付;而第二巡组的张长恭,本就是代替白常检的人物,而且也不好收买……他爹是东都留守八贵之一,他爷爷是河东南坡上的那位张老夫子。” 徐大郎明显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勉力保持了镇定:“如此说来,只有暂避一时了?” 张行嗤笑以对。 徐世英尴尬一时。 倒是雄伯南,明显没看到三人哑谜,忍不住来问:“就只是避一避?刚刚张兄弟说的那般清楚……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一起入了巨野泽,打出李先生的旗号来,借着你徐大郎的家底和根基,我再去联络河北中原的英雄,张兄弟去笼络溃兵……不就成了吗?这不就是咱们等了两三年的机会?!” 徐世英愈发尴尬,李枢也是欲言又止。 “雄大哥,这事没那么简单。”张行朝着雄伯南解释道。“还是我来说吧……首先,李先生有自己的想法,他有杨慎的教训,不光是不愿意趁着三征起事,怕是还有不想当第一??出头之人,以至于招来大魏朝廷的注意,不得不与大魏精锐硬抗的心思,甚至还要联络河北、中原、东境的士人再作商议也说不定……因为大魏军士畏惧的只是过落龙滩去征东夷,内部平叛说不得战力依旧强横,而这种担心是很有道理的。” 李枢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却还是捻着胡须多看了张行一眼。 “至于徐大郎,他年轻点,我也就不留情面了……他这里说白了,就是豪强心态,舍不得家底,哪怕以他的才智和眼光,早早看出来大魏要崩,世道要大乱,心里明白该出去博,该出去翻腾起来,却还是舍不得这些根基……狡兔三窟,待会我走了,他从容收拾一下,率众去别郡的庄子躲一躲就是,靖安台的人只是为了御前交差,而御驾是不停往前走的,一时追索不到自然会拿巨野泽周边的其他人代替。”话到此处,张行从叹了口气的雄伯南那里收回来,转身看向了徐世英。“徐大郎,要我说,你迟早要在这心态上吃大亏。” 徐世英难堪至极,只能拱手:“惭愧。” “你确实该惭愧。”张行丝毫不给对方留脸面。“别的倒也罢了,看人上面我张三郎是有几分心得的……当年在河上,你虽然年少,光彩却在一众英杰里面遮都遮不住的,如今再见,上上下下,内内外外,更是显得不凡……而我如今也还是河上那些话,你须是条真龙,要认得自家的本事和材资,乱世将至,脱了这个土豪的藩篱才能一飞冲天。你身边这些东西,对你这种人来说,可以是个敲门砖,也可以当个拖累,但切不能本末倒置,视为根本!” 徐世英只能撇过脸去……说句实话,以徐大郎年少时的阎王脾气,谁这么跟他说,怕是早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只是如今一则年长,渐渐成熟;二则,眼前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当年潦倒不堪时,也曾这般说过,只能说人家是真心话,是真觉得他徐大郎是个被束缚的真龙,不是临时起意嘲讽;三则,到底人家是来救命的,经此一事,除非能将雄天王和此人一起灭口,否则这辈子都要承人家恩情的。 而张行说完,又朝雄伯南来笑:“雄兄……只说他们二位,若不说我自己,也显得虚伪……其实,我与他们也只是一面之缘,又何尝会随他们二人去巨野泽落草?你还不知道吧,因为怀戎见你那一回的功劳,我如今也已经是从五品,再加上还有白氏的襄助,距离转到州郡做个实权郡守也只是差一步,便是想做事情,也是自家来做,又何必给这两位当个三当家、四当家?到时候你要有心,就来找我,咱们一起试试做点事情。” 雄伯南听得清楚,晓得此间四个人,三个都是怀着鬼胎的,只自己没有心眼,但还是忍不住反驳:“张三郎何必自嘲……我看你是个真讲义气的,当日怀戎送我出去,今日又来救徐大郎全家的命……” “就是这个意思。”张行霍然起身,坦荡以对。“我今日来,只是因为当日河上徐大郎与我有过一番义气,甭管最后受没受,终究要还回来,所以只是私交,只是要救他全家性命……至于他一个恃强凌弱的中原豪强,反不反,有没有气魄,将来什么前途,干我一个北地农人什么事情?天下板荡,道路腥膻,若真起了大志气,来救天下人,那要救的人多了,总轮不到先要救他这种强人吧?告辞了!” 说着,居然直接转了出去。 雄伯南听得血气上头,跺了下脚,便要直接追出去,但到底醒悟过来,复又回头相顾剩下二人:“这张三郎若是被靖安台的人撞上,免不了是个麻烦,我去送个五六十里……你们且忙着。” 说着,也直接出去了,真就将徐世英跟李枢留在原地,以至于愣了许久,外面人马嘶叫起来,方才尴尬对视。 “谁能想到,彼时道旁相逢即别的一名溃卒,竟然是这等人物呢?”李枢喟然一时。“我在东夷两年,也未见几个像样的豪杰。” 徐大郎只是掩面干笑,却又一时黯然。 另一边,张行借了一匹马,让黄骠马空置,径直打马往归军城。 而紫面天王雄伯南又是个傲娇的性子,觉得张行义气,想要偿还当日恩情,却不好当面说的,只是仗着紫霞真气的夜间并不太显,在后面远远辍着低空而腾……却不料,行不过三五里,忽然一道金光从自己侧后方闪过,硬生生将他逼停。 二人打了个照面,雄伯南一时诧异,继而醒悟,然后小心拱手:“是白巡检?” “是常检。”白有思在夜中相对。“我怕徐大郎下黑手,所以跟着张副常检过来的……有劳天王了,请回吧!” 雄伯南有心想问对方跟张三郎是什么关系,又为何看不上徐大郎?而且这番威势,俨然成丹,而且进展深厚了,如何这般厉害? 但终究还是觉得这些话有些多余,而且委实不熟,便不尴不尬的一拱手,转身回去了。 至于张行,他继续驰马而走,沿途遇到过数次乘夜逃散的民夫、军士,但所幸仗着自己奇经二脉的高手修为,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连金锥都未曾动,然后四更天前便已经抵达军城之外,却并不着急入内……而是稍等了等,待到天色微亮,军城开始预备早饭,趁着又一轮嘈杂与混乱,从容扔下徐大郎家的马,牵着黄骠马归入军城内,并进了帐篷小憩。 全程都不知道白有思的行为,以及身后发生的事情。 秦宝也没有来问多余的话,而是在唤张行起来吃饭时主动提醒了一句:“昨夜逃人太多,甚至有御前的金吾卫逃走,钱唐早早注意到三哥不在,马上吃饭的时候估计要问。” 张行点点头,不以为意。 而稍待片刻,张行洗漱完毕,出来用餐,这边碗刚端上,那边钱唐果然开口:“张三郎昨夜去哪儿了?” “去追一个金吾卫的逃人去了。”张行喝着粥,不慌不忙,恳切以对。“那是个人才,我一直觉得可以相处的,结果也逃了……就想去劝劝他,趁别人没发现回来……最后人是追到了,他却死活不愿意回来,我也没为难他,就自己折回了……然后在军城外等到天明,这才好进来。” 钱唐听完,也是一叹:“能让你张三郎看重的人才,想来是真有些本事,怎么也逃了呢?” 周围伏龙卫也都唏嘘一时。 但片刻后,其中就有人不安起来:“算是先皇的那一次,三次都是大败而归,但凡是过了落龙滩的,逃回来的十不存一……三哥,你也是上次逃回来得……你就不怕吗?” “胡扯什么?”小白绶王振率先呵斥。“咱们是伏龙卫,脱不了御前,又不用真打仗……” 那人当时便敛声息气,低头吃饼。 倒是王振,反过来也有些不安,便低声问了一句:“张三哥,人家都说你是智囊,那你说……咱们真能保稳吗?伏龙卫就保稳吗?御前就保稳吗?” 张行本想呵斥,但仔细一想,他也整个人愣在那里……是啊,御前就t保稳吗? 两年前自己刚刚过来,就已经知道这不是狗屁隋唐了,那自然也不是三征高丽,或者说就是三征高丽,稍微混合个狗屁土木堡的剧情,岂不是也挺合理? 不是说天意难测吗? 就好像自己现在都没想通,白帝爷从所谓天意那里拿到的剧本底子,到底是汉高祖还是诸葛武侯一样。 一念至此,张三郎满头大汗,居然不能答。 周围伏龙卫面面相觑,也都骇然。 “怕个什么?!”就在此时,钱唐反而忍受不住。“莫忘了还有常检和伏龙印呢……有常检在有伏龙印在,再加上咱们这百十个奇经高手,便是东夷大都督敢来,又如何是我们对手?还逃不走?!” 众人稍作释然。 便是张行也反应过来,凡事自有晴天大老娘们呢,惊龙剑也在自己手里,大局不能定,逃回来难道还要愁? 一念至此,他当即将手中冰粥一饮而尽,然后从容来讲:“钱黑绶说的不错,凡事自有常检,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倚天剑吗?” 众人听到张副常检开了口,这才轰然,士气稍振。 就这样,张行并不晓得御马案是怎么结的,因为军中逃人依然络绎不绝,引发了种种混乱,而有意思的是,因为军城的存在,这种逃亡几乎是一目了然……甚至,时间来到三月中旬,在距离登州不过两百里的地方,河北那个小军城终于再也不能维持,几乎垮掉……圣人本圣,从这时开始,就再也不露面了。 张行稍有醒悟,只能说,司马长缨这老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简直是控制某位圣人心思的艺术家。 又勉强撑过六七日,大军终于抵达登州,登州大营在即,秦宝匆匆告假,先行去接老母往城内躲避不提,幽州、河间、徐州、江都诸将也都汇合……让人赶到惊讶的是,这四个大营带来的部队,意外的保持了数量和质量。 而且,四大镇的主要将领们居然都是诚心实意的主战,从幽州李澄到江都来战儿,都是诚心请战,甚至表示只以南北夹击,水陆并进,便可以扫荡东夷五十州。 这也让圣人精神复振,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至于张行,也是此时,忽然在军中听到了一首民谣: 沂蒙山前知世郎,穿着红罗锦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过滩死,斩头何所伤? 来来来,无向东夷浪死,十年无人葬! 沂蒙山,乃是徐州、巨野泽、登州中间的山脉,也是东境最大的一片山脉,或者说就在登州大营身后两百里,民夫进行运粮的路上。 有人将此事禀报给圣人,圣人问御前三位相公,司马相公与虞相公不语,张含相公出列,从容进言: “此必东夷间谍所为,势穷难当,只能行此小道。” 圣人当场颔首,不再以为意,并着诸将一同商议进军。 时间是三月下旬,李定作为都水使者,停在了稍远的大河口,秦宝则早已经归来,与张行、白有思、钱唐、王振、周行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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