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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了个手,已经算是用尽了他的泼皮力气,不必忧虑。” 张行微微颔首,端坐不动,也没有再多言语。 至于小赵校尉,此时却明显坐立不安,几度欲言,几度又止,俨然是怕自己太过急促,平白生错,坏了好事。 而冯庸微微敛容,低头喝了几口茶,片刻后忽然对着张行来问:“我记得你说你是被一位中镇抚司的黑绶看顾,才在我们东镇抚司落的脚?” “是。” “那你那位黑绶朋友如今可回了神都吗?” “我不知道。”张行面无表情,仰头若有所思。“人家是正经的靖安台六品黑绶,萍水相逢,见我可怜,愿意施善助我一次已经是了不得的恩德,哪里能称朋友?我愿意认他,他也不愿意认我啊?” “这倒也是。”冯庸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猜他应该是回来了,因为有个他的手下,当日路上协助我多些的锦衣巡骑,近日回来了,还去看了我,不过也没什么要害言语,只是来看看我是否安顿的意思……倒是我,不好知恩不报的,存着过些日子拿旗主给的钱去做个礼敬,偏偏又不知道人家家在何处。”张行继续言道,却又忍不住来问。“我不太明白,旗主问这个干吗?有什么干系吗?” “能有什么干系?”冯庸连连摇头。“这时候,越是能扯些各方面关系,就是越是妥当……但你不熟倒也罢了。” 张行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愈加坐立不安的小赵,依旧闭嘴。 而冯庸终于也回到了正题:“你二人做的极好,但这么利索我也没想到,只以为明天才会过来,所以银钱也没备好,小玉的卖身契翻找起来也麻烦……” 小赵赶紧便要开口。 “不必着急。”冯庸摆手制止了对方。“这样好了,事情正好还有个首尾,你们一起去,替我给孙倭瓜发个请帖,帖子已经写好了,就是请他明日来我这里坐坐,当面商议……记住了,要不卑不亢,既不能失了礼数,也不能过于畏缩……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到时候小张的钱,小赵的人,都直接带回家。” 张行面色不变,心中却不由有些嘀咕。 说白了,光天化日打着官方旗号带着百十号人去严打是一回事,但两个人去拜访什么帮会老大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者你怎么砍怎么闹,风险自控,城管执法和扫黄打黑,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遇到暗娼馆子心里不爽,一刀砍下去,也是恃强凌弱。 可后者呢……这青鱼帮有多少打手?其中又有多少修行者?有什么帮规?法度严密吗?孙倭瓜孙老大的威望如何?到时候是按照港片《黑社会》来,还是按照大陆剧《征服》来啊? 两眼一抹黑,它不保险啊。 当然,说到底也只是青天白日去隔壁坊里送个请帖,又好像没那个必要杞人忧天。 事实上,想都不用想,就在张行微微转过一点复杂念头的时候,另一边小赵校尉就已经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应了此事。 就这样,二人接过帖子,一起下楼,走过水街,就在小赵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继续西行时,张行却忽然止步。 “张兄这又怎么了?” 好事在前,小赵早忘了前日的事端,只是着急罢了。 “有件事情。”张行认真以对。“孙老大的帮会据点是在尚善坊南边还是北边,东边还是西边?” “南北居中,东西偏东。”小赵强压躁动答道。“张兄问这事干吗?” “没什么?”张行指了指头顶还高悬太阳。“咱们稍微绕远一点,从尚善坊南门进去如何?我想回住处顺路取个东西。” 小赵校尉登时不满:“旗主吩咐下来,去送帖子……” “我是说不去送吗?!”张行登时翻脸。“我只是说回去取样东西,难道耽误了事?你这人,三番两次都忍耐不得,一而再再而三想教我做事,好像我欠你的一般!把我惹的不爽利了,事情黄了,与你有何好处?” 小赵一时无奈:“不是这个意思……张兄不知道,出来前嫂子替旗主有私下叮嘱,要我们不要耽搁。” “我不信。” 张行愈发不爽起来。“若是旗主有言,为什么不当面说?非要嫂嫂再暗地里叮嘱?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家小玉私下喊了一句,你就心神荡漾,忍不住编瞎话唬我呢?” “张兄想如何?”小赵急的直跺脚。“我又何必说谎?” “要么绕半个坊,走北门,好顺路送我回趟家取放个东西;要么咱们折返回去,寻旗主与嫂嫂说个明白!若真是旗主有吩咐,咱们再折返回来过去!”张行才懒得惯着这些恋爱脑狗男女呢。“我绝不与你撕扯。” 小赵气急败坏,但也只能在捏着帖子转了两圈后顿一顿脚:“就依你便是!” 张行似笑非笑,直接转身向南,往自己所居修业坊而去。然后不过一刻钟而已,便抵达了坊门前。 来到此处,小赵顿足不前,只要在门外等候,催促张行速速取了东西便来,而张行也懒得理会,与刘老哥打声招呼,就进了自己所居偏院,然后开了门,取了那个早已经落了灰的罗盘到手。 且说,当日从红山随白有思过来,张行既没有埋也没有扔这玩意――那就太跟自己较劲了,但也没有再用,更没有当做什么宝贝一样供奉起来,只是随意扔到屋内。 期间刘老哥进来帮忙收拾时还拿起来问了一句,只说是朋友遗物,便也没了多余说法。 而现在,张行担忧青鱼帮那里可能有些不确定因素,终究还是决定拿起来试一试……但这一试,就试出麻烦来了。 事情再简单不过――张行拿起罗盘,喊出真言,罗盘也不负众望立即弹起指针,然而,指针居然不是稳定的,而是四下摆动,摇晃不止。 张行愣了半天,方才醒悟是怎么回事――不是东西坏了,而是他用得不对。其实,这件东西的功效在购买时,那老道士便说的清楚,心有所欲,便可指向,那敢问自己此时心中所欲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避险求安,跟当日老君观前一模一样,但其实截然不同。 首先是这个欲的强弱,什么算危险? 生命危险还是被关两天饿两顿的危险?又或者是被人家黑帮老大打一顿算危险?说个不好听的,孬好经历了几回生死,又吃了那么多苦,非生命危险在如今他眼里还真不算个事。 所以,这个求平安避险的心中所欲,上来就寡淡的利害。 其次,避开心思浓淡且不说,只说这个避险的指向,也不对头……当时在老君观前,那是分山君出世、避海君在云层上候着,出去便有生命危险,哪哪都是危险,只有老君观一处地点有一线生机,当然可以清楚指向……可现在呢? 现在就算是青鱼帮那里有点危险,心中所欲的安全之地在哪里?难道不是遍地都是吗? 跑到天街上站着安全不安全? 跑到刑部张尚书家门口跳舞安全不安全? 留在家里躺着安全不安全? 甚至跑到青鱼帮所在的尚善坊,青天白日的就蹲在坊内的十字街正中间,安全不安全? 故此,仔细一想,恐怕非得拿着这玩意来到青鱼帮门前,再喊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方才能探测出里面有没有危险……但似乎这样也不能完全对,因为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表面上体体面面,所谓笑里藏刀,结果傍晚送你回去路上直接七八个高手跟着,突然把你弄死,再挂到冯庸酒肆前立威? 当然,归根到底,只是去给一个黑帮送个帖子,哪来这么多花花道子。 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想了许久,连太阳都明显便淡了,张行都觉得自己在浪费人生……便干脆扔下罗盘,转身扶刀出去了。 然后他就发现,小赵人没了。 “那赵校尉说一个帖子罢了,他等不及,直接去送了,让你去水街路口那里等他一并复命好了!”刘坊主倒是言语随意。“省的你怕来怕去的。” 张行无奈,一开始也觉得自己耽误时间太久了,有些愧疚,准备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又不认识路,十之八九还要回去拿罗盘,便又觉得无所谓,所以干脆点点头,直接按照小赵的言语,顺着来路,往水街路口而去。 但是,一直等到净街鼓钵响起,居然都等不见人来。 这个时候,张行便已经有些不安了,再稍等等,见到人流渐渐稀疏,小赵依然未到,张行便已经忍耐不住,往水街上去冯庸的酒肆说话……不过,一直到此时,张行心里更多还是觉得,可能是之前呵斥了两回小赵,再加上坊门那里苦等,引来不满,所以这厮绕道回去复命,想给自己难堪。 然而,来到酒肆下,叫了木梯,进入酒肆,上了二楼,冯庸反而劈头盖脸焦急来问:“你怎么一人回来?而且来的这般晚,小赵又在哪里?” 张行怔了一怔,继而严肃起来,当场拱起手来,只将二人拌嘴、绕路、小赵等不及先走等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冯庸听完,也是严肃起来:“一个大活人,还是正经的靖安台东镇抚司军士,断不可能就这么青天白日丢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明日大家伙全聚集起来,点齐人手,仔细查清楚路径,不管是被人圈禁了还是怎样,也无论是谁做的,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张行心下不安,对方又说的妥当,一时也只能拱手而走,结果下了楼迎面又看到那换了装扮的小玉惊慌失措、泪流满面,于是更加不安,愈发加速离了此地,匆匆回到家中。 既入家门,张行只将那罗盘拿出,便匆匆出门,身后刘老哥提醒要关坊门了,也全都置之不理。 就这样,走到正街口,眼见着街上早已经散的干净,张行在躲过几个路过的巡街金吾卫后,深呼吸一口气,匆匆拿出罗盘,就在街口轻声念出那句言语出来。 金罗盘不服众望,直直弹起指针。 而且指针指向也没有超出预想,的确是直直指向了尚善坊偏东位置,看来……人确实还在青鱼帮那里。 这个理所当然的结果,让张行稍微舒缓了一口气。 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青鱼帮有什么理由非要杀一个送信的,而且这个送信的还是冯总旗的亲信,还是靖安台放着档案的正经军士,又不是什么外地来的帮闲。 杀了这个人,靖安台不管?冯庸不报复回来? 不报复回来,以后他怎么跟其他下属交代,谁还信他? 便是你孙倭瓜便是有北衙公公的关系,最终能稳住阵脚,可你的生意怎么说?你的小弟又如何? 将心比心,若张行是冯庸,真发现小赵被青鱼帮给弄死了,明日当天直接聚众平了青鱼帮,就好像自己前几日扫荡三坊的暗门子生意一样,所谓以官拿贼,天经地义,说不得靖安台到时也只会无条件给支援,事后还要给升迁、给保护,北衙的公公根本来不及说话,事情就能直接了断。 更多的可能,还是小赵嘴贱,或者之前两天在其他三坊行事严格,有生意扯到了青鱼帮,一时惹了人家孙倭瓜,又或者是惹不惹无所谓,反正姓冯的来找事,那就先找由头把人扣起来立个威,好明日来个主客易位,逼着冯庸主动上门来谈,取一分气势。 这个,才是最合理,也是最合情的解释。 当然了,想这么多,本身也是无奈之举,真要是有白有思那个修为,张行直接腾空进去把人捞出来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何至于大晚上的在路口这里做侦探推理呢? 不过,这番推理到底是让张行松了半口气,他强压心中剩余不安转回,又一次爬梯子归了坊内,草草歇息。 PS:惊了,lwfcy老爷怎么弄得这么多票?!还是哪位大佬的小号? 第十九章 坊里行(7) 睡了一晚,翌日一早,坊门未开,张行便起来洗漱,并到刘坊主家的早餐摊子吃了早饭,然后回身装扮妥当――抹额、制式劲装、绣口弯刀、牛皮靴子。 全套备好后,也没有去读书,而是早早扶刀立到坊门内侧,只等坊门一开,张尚书的车架行驶过去,便直接跟出来,往水街这里赶。 抵达水街,入得酒肆后,来人尚不多,但气氛却已经紧张起来,不停有人汇集,又有帮闲往来汇报信息。 到了早上开街后不久,酒肆内早已经人声鼎沸,两位小旗,诸多校尉力士几乎人人全副武装抵达,而且每一人都要亲自问一遍张行关于小赵的行踪事宜,然后又都去找冯庸发誓赌咒,说自己一定分得清黑白青红,拼了命也要把小赵索要回来。 张行当然晓得这些人的意思――小赵和自己刚刚扫了的生意里少不了这些人的首尾,而这些人跟冯庸辖区内最大帮会青鱼帮也少不了利益牵扯。 换言之,此时他们也有嫌疑! 这叫使功不如使过。 除此之外,一个正经的官面同僚忽然被帮会扣了,任谁都有唇亡齿寒的心态,大家平素都靠这张皮吃饭,你擅自揭了,那便是与所有官面人为敌。 这个时候,更要同仇敌忾,姿态拿稳。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那孙老大未免有些弄巧成拙,自讨苦吃了……当然,也是冯庸手段老道,顺水推舟做的好计较。 就这样,又等了一阵子,非但酒肆里坐满了人,便是酒肆外旌善坊内里那边与水街边上也都坐满了帮闲、壮汉,早饭都散了四五回,而这个时候,消息终于确定无误了。 在众多净街虎的催促下,尚善坊内外街道上的闲人、店家依次亲自来禀报,却是明明白白的多方验证出来,昨日下午后半段,小赵校尉确实是光天化日下一个人进了尚善坊,然后在众目睽睽中入了青鱼帮孙老大那带着阁楼与花园的青瓦大院子……再然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话到此处,冯庸再不犹豫,直接当众穿上自己的七品官袍,戴上武士小冠,配上绣口弯刀,率众气势汹汹往尚善坊而去。 出发前,还不忘着人往靖安台、河南县衙做了汇报,请了援护,堪称滴水不漏。 而这么一行人,光抹额配刀的靖安台军士就不下二三十众,再加上上百的持械青壮帮闲,浩浩荡荡走在坊市之间的大道上,早惊到了金吾卫,直接派人来问,却也被冯庸给拽住,请求一同去救人。 且说,金吾卫属于禁军系统,与净街虎不是一路人,素来只有怨没有恩的,这次本意也是想找茬。但谁想到人冯总旗上来一副咱们官兵兄弟被贼给抓了,没有兄弟们压阵我都不敢去的样子,弄得那金吾卫伙长也有些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便被拽着跟了上去。 半伙金吾卫,足足二十五名甲士,气势就更足了。 此时街市初开,大员们齐聚紫微宫未归,金吾卫也被拉上,靖安台、县衙处都有招呼,一行人彻底畅通无阻,一路浩浩荡荡,直达那孙老大的青瓦房前,中途再无丝毫阻碍。 当然,此处也早已经得到讯息,紧闭大门。 临到此处,冯庸拿住气势,一面让人四下围住,一面着人取了两个凳子过来,自己一个,让与那金吾卫伙长一个,然后便招手让张行过来: “小张……昨日的事情怪不到你头上,也没人怪你,但到底是你的牵扯,今日还请你来叫一下门,也算是了了我与你的交代!” 张行当然不会推辞,他扶刀上前,拔出刀来,一手持刀,一手以刀鞘敲门。 敲不过三下,门内便吱扭作响,明显是有人开门,至于刚刚一上去便察觉门后有人的张行则赶紧退后,回到队列之中。 大门彻底打开,走出来七八名昂藏佩刀武士,随后又有五六人簇拥着一个矮胖盘发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所谓孙倭瓜、孙老大了。 “姓冯的!他们都说你是个外面裹糖内里架刀子的,让老子小心应对,老子还不信!果然中了你的计策!”孙倭瓜一出门便指着当门而坐的冯庸厉声呵斥。“昨日还派人来送帖子迷惑老子,今日便忽然杀到门前……一早上他们告诉老子你在整饬人手,老子竟然还不信!” “所以说,昨日你确实见到我送帖子的人了,是也不是?!”冯庸平静等对方说完,这才冷不丁的反问。“现在人呢?” “什么人?”孙倭瓜猛地一怔。 早已经退到路人角色的张行心中也是猛地一怔,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茫然一时,不能迅速想通。 实际上,局势根本容不得他来多想。 “什么人?” 冯庸冷冷反问,又冷冷自我做答。“小赵!赵山海!我兄弟!昨天来送帖子的那个!一条街的人都能作证,他进了你的门,却没有出来!” 张行也是第一次知道小赵的名字。 “莫要胡扯。”另一边,孙倭瓜惊愕一时,旋即否认。“帖子我当众收下了,留人作甚,必然是自己走了!” “可我没见到。”冯庸脸色愈发严肃起来。“你家门前打饼子打了快七八年的老杨头,那日在你家后门水沟里清垃圾的蒋五,包括你自家青鱼帮的帮众,也是我手下校尉刘三的表弟那个……林林总总七八条线、十几个人,全都说没看到小赵出来……我能一夜间买通这么多人?谁在说谎?又为何说谎?” 话到这里,冯庸非但没有停息,反而追问不止,语气也愈发严厉: “孙倭瓜!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将我兄弟怎么了?我原以为你只是要将人扣起来压我气势,难不成你把人打废了?还是直接打杀了?否则为何不敢承认?光天化日之下,打杀了我们靖安台一个正经校尉,你是要造反吗?!” 两位老大说话时,周围便安静下来,谁也不敢插嘴,金吾卫的伙长也只是坐在那里含笑看戏,但听到最后,等冯庸一句句追问下来,所有人,包括那位金吾卫的伙长,全都凛然起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孙倭瓜身侧那十几名武士,几乎个个畏缩,而且忍不住面面相觑,相互来使眼色求证问询。 “冯庸!” 孙老大明显也有些失措,但只能硬顶。“不要血口喷人!” “诸位。” 冯庸根本没有理会孙倭瓜,直接站起身来向后,言之凿凿。“现在的情形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也不说什么小赵是我心腹,我忧心到心如刀割的言语……只说一个道理,那便是我们是官,他们是贼,断然没有官兵陷到贼窝里,上司兄弟不敢救的道理!今日不让小赵活着见人,死了见尸,以后谁还做官兵,岂不人人做贼?现在听我号令,大家伙并肩子一起往里冲,他们若敢拦,便是谋逆造反……无论中间打杀了谁,全都算我的!” 说着,这位蓄着小胡子的总旗只是将目光往自己下属那些小旗、校尉们脸上一扫,再将绣口弯刀一拔,往身后一指,当面十几名靖安台东镇抚司军士便一起拔出刀来,大约列成三条线,直接往孙倭瓜身前涌去。 张行也在其中,但他躲到了第二列――没办法,整件事情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虽说捅破大天去也只是不入流的市井争端,但自己毕竟牵扯了进去,脱不出去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始终都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小赵是怎么了? “我看谁敢!” 孙倭瓜到底是这附近最大帮会的首领,又有北衙的后台,自然晓得轻重,知道一旦让对方进来,那就是万事皆休,关键时刻,干脆越过众人,亲自拔刀向前,抢在最前面。“你们这些净街虎,哪个敢动我?我叔叔是北衙的管带,今日你们一时舒爽了,明日我叔叔便能让你们全家舒爽了!” 话到这里,趁着几名校尉犹疑之时,孙倭瓜复又回头厉声呵斥自家这边的武士:“还有你们,你们怕个甚?天大的事情,我叔叔都能压下来……况且平素养你们这些耍武艺练真气的,图的是什么?今日要是临场软了,将来东都城里谁还敢用你们?!给我压住阵脚,谁敢上来便直接使你们的真气打下去!” 孙倭瓜拼了命来,气势自然不同,几名武士咬牙跟上,诸多小旗、校尉却都各怀鬼胎,场面虽然还是官压住了贼,但实际上却还是僵持住了。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回合制游戏,然后又看向冯庸时,这位靖安台东镇抚司的七品总旗却居然好整以暇,端坐了回去,然后只在那里捻须冷笑,似乎是在等什么。 连北衙那位其实只是孙倭瓜远方表叔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都懒得提及。 众人不明所以,孙倭瓜也是冷汗迭出,明显心虚。 当然,疑问很快就得到解答,不过是片刻之后,忽然间,通过多处宅院勾连形成的青鱼帮总舵大院侧后方便传来一阵惊呼,继而是一阵混乱,不用去问,院中便有人奋力喊了起来: “沈副帮主开了侧门,净街虎的人进来了!” 这一声喊,犹如军令一般,使得原本犹疑的小旗、校尉们再不犹豫,只在两名小旗的带领下齐齐发一声喊,便蜂拥持刀向前推进。 帮闲们也几乎是随着这一声喊,各自亮起哨棒、连枷,跟了上去。 而冯庸只是仰头大笑。 “冯总旗,好手段!见识了!”便是那位金吾卫伙长此时也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先朝冯庸拱拱手,然后又朝身后挥了下手。“兄弟们,今日承冯总旗的情,咱们堂皇救官面兄弟,却不耽误发一场财!” 身后披甲持弩的金吾卫轰然一声,立即也抢了上来。 金吾卫的参与使得还想反抗的孙倭瓜彻底失措,几乎是任由几名‘校尉’、‘力士’涌上来,将他刀子夺下,然后推搡到一边……周边那些武士,明显全都是孙倭瓜招揽来的修行中人,此时除了两三人晓得往后跑外,其余也全都被拿下,不敢有半点反抗。 接着,众人涌入院中,少不了一番打砸抢拿。 不过,这不耽误众人很快得到了小赵的具体结果。 “老沈。” 冯庸端坐大堂,对着一名俯身行礼的中年人从容来言。“你今日既然见机的快,我自然赏罚分明,只要稍等几月,这尚善坊内的生意就全是你的……但在这之前,你先得告诉我,孙倭瓜将我家小赵怎么了?” “回禀冯总旗,我就是为此事才掂量出了轻重,决心开门的。” 间忽然严重,如今已经死了……孙倭瓜自己都是惊慌失措的。” 原本热闹一时的堂中一时鸦雀无声,专门跟进来的张行怔了一怔,冯庸也怔了一怔,便是那位金吾卫伙长也怔了一怔,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小赵居然真死了。 第二十章 坊里行(8) “小赵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行上前一步,不顾规矩厉声逼问。 “出了人命是不错,但委实是误伤。”这姓沈的副帮主看了张行一眼,却只朝冯庸拱手。 “昨日间,小赵校尉来送帖子,本来孙倭瓜是准备好生招待一番、套几句话就送出去的,结果那小赵校尉根本不愿意久留,只转到侧厅强着喝了一杯便要走,便恶了孙倭瓜,然后有不安生的看出来孙倭瓜生气,出主意要拿小赵校尉立个威,说是将他困在这边一夜,好今日见面抬个面子……没成想,小赵校尉死活要走,直接动起手来,而孙倭瓜手下那几个有修为的素来眼睛长到脑袋顶上,一动手就没个轻重,把人打伤了!而也不知道是伤到哪出内脏,当时真没看出来,等到夜里一个不好,只说腹内疼痛的厉害,就直接去了……便是孙倭瓜早上知道后,都没了主意!” 张行思索半日,只想到一个词,那便是生死无常,然后也有一丝自责,若是昨日跟来,或者晚间拿罗盘试探出来后,直接带着冯庸来索人,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冯庸也愣在当场,却在瞅了周围人半日后才再度开口:“尸首在何处?” “在后面花园那里……”沈副帮主拱手做答,毕恭毕敬。“孙倭瓜本想趁着中午见面时,把尸首装包带上,路上沉入洛河,做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想到冯总旗来的太快,人手也太多,刚刚只能让我去后院埋上……正是因为摊上这事,实在是心虚,这才去给老王开了门。” 冯庸连连摆手:“一事不烦二主,我现在不忍去看,你去将我兄弟好生料理了,用孙倭瓜上次给他娘制备的那个上好棺材,直接送到小赵家里去,他还有个哥哥和嫂子,拿捏住那两口子,务必给我兄弟风光大葬!” “晓得,晓得,都晓得!”沈副帮主连连拱手,便退下去了。 “丁将军……你听到了?”人退下了一阵子,冯庸也发了个一阵子呆,才忽然扭头去看那位金吾卫伙长。 “我算个屁的将军?”丁姓伙长摇头大笑,根本也是滑不溜秋。 冯庸冷冷看着对方:“要不我把沈副帮主再唤来,顺便将我兄弟从棺材里起出来,然后丁将军当面再听一遍?” 丁姓伙长讪讪收了笑意,还真就侧耳听了一下周边动静,待听着自己下属们发财的动静遮都遮不住时,终究还是认真作答: “听到了!这青鱼帮平日为非作歹倒也罢了,居然敢青天白日杀官抗法,死光了也都活该!这话无论到靖安台还是到县衙,又或者北衙循着我上司来问,我丁全和这半伙子金吾卫兄弟,都能再说一遍。” “好!要的就是丁将军这句话!” 冯庸点了下头,再来看立在堂中的自家下属,语调平静,语意惊悚。“金吾卫的兄弟们做个见证就足够了,因为那是给上头交代的,死的也不是他们的人……而我们却不同,因为死的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人,我们得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现在,我亲自去杀了孙倭瓜,你们几个,除了老王和刚刚门前第一排冲上去的以外,其余人都去,一人一个,将那些门前拘捕的打手、孙倭瓜的心腹,挨个杀了,不够就从青鱼帮里按名头接着杀……杀了,就是自家兄弟,不杀,就脱了衣服滚出去……按照品级,我之后,从两位小旗开始!” 两位小旗以下,颇有几人面色惨白起来。 但冯庸根本不管,复又重新拔出刀来,拖着往外面走去,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只能匆匆追上。 张行是新人,落在后面,待走出堂来立定,却正好见到冯庸拖刀来到院中被捆缚着的孙倭瓜面前,后者此时挨了不知道多少拳脚棍棒,早已经像个真倭瓜,抬头看到冯庸过来,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准备求饶还是要说狠话。 但无所谓了,冯庸根本不给对方机会,张行看的清楚,这位总旗明显也是一位修行道上的人,走到孙倭瓜前,忽然运气,握刀之手明显有一丝偏向土黄的变色,随即弯刀劈下,直直砍向了孙倭瓜的脖颈。 不过,不知道是孙倭瓜脖子太硬,还是冯庸养尊处优许多年,失了计较,这一刀下去,只将半个脑袋削下,血溅的满地都是,气管露着外面都还在鼓动,孙倭瓜的一双眼睛也睁得极大,逼得冯总旗抽回刀子,复又运气砍了一刀,才勉强将首级斫下。 孙倭瓜既死,周围被捆缚的下属、亲信、打手如丧肝胆,其中一人更是因为双手被缚松散,直接运气扯开绳索,然后奋力顶开身前一人,便要逃窜。 但事到如今,哪里轮得到他来跑? 四下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棍棒刀枪,逼得此人只能运气到四肢,将双手染得发绿,然后攀着墙走,宛如一支壁虎……张行原本只是扶刀肃立不动,但眼见着此人乱窜到自己前方的墙面上,再加上心里始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便干脆转过身来,劈手从旁边一名看热闹的金吾卫手中夺来一把钢弩,然后取了一支弩矢,借着单脚一踩,弦子一上,复又抬手一放,便将此人钉在墙上哀嚎不断。 只能说,动作熟练的吓人。 一击而中,待回头来看冯庸,后者正努嘴示意,张行便也不做他想,走上前去,招呼几个帮闲用哨棒、铁叉将人叉下,然后一刀攮入那人心脏位置。 接着,没有任何意外,一股无形的气流直接顺着刀柄涌来,张行试探性拔出刀来,那股温和的真气依然涌入不断,最后依旧盘踞在胸腹之间。 身边乱糟糟的,张行根本来不及感受这股新的真气是什么属性,只觉得自己之前还觉得短期无望的第五条正脉隐隐鼓胀,似乎只差几次冲击了。可即便是这方面的感觉,也迅速被他抛之脑后。 无他,待张行转过头来,发现身后已经在大开杀戒,一众青鱼帮骨干宛如市场上的鸡仔一般被净街虎们按倒在地,肆意杀戮。 当此之时,张行只觉心乱如麻,既没有上前补刀赚便宜的意思,也没有什么惋惜可怜之意。 毕竟,这些帮众平素也注定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是这座城市彻彻底底的黑暗面,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便是做个走私,都忍不住充个临时的人牙子,往城里拐带些女子、婴儿之类。 张行不能接受的,其实还是小赵的死。 其实,论关系,他和小赵不过是临时的同事,双方甚至还有些相互膈应,跟都蒙那种相识虽端却托付生死的关系不是一回事;论是非,肯定还是孙倭瓜惹事,甭管是误伤还是怎滴,到底是他惹出的人命;便是说到稍有自责,这个责任他也大不过派活的冯庸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行心里总为小赵的死有些异样情绪,而且暂时只能归于事情发展的太快太突然了。 青鱼帮走的宫中北衙关系,参与洛河走私,只要宫中稍微漏一点点,便是天大的利市,何况孙倭瓜已经做这生意四五年了?故此,甭管张行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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