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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种种,今日将军阵前轻易处置了倒简单,就怕将来许多要害人物要为此介怀,平白影响了将军前途。” 韩引弓怔了征,看了看沉默蹙眉的李十二,又看了看义正言辞的李十三,一时失笑:“倒是有些胆量……但李十三娘,你可知道,我之前便与东都有了言语,曹皇叔也已经答应,为了安定军心,许我阵前做主,将这些宫人赏赐给军士为妻?此事,既有皇叔点头,又是两全其美之事,有甚么好议论的?难道说,要这些宫人跟着?仁檀罨锕?日子,居然比嫁给正经军士要来的好?” 李十三娘微微一怔,心中慌乱,片刻后才勉力追问:“那城中百姓又如何?” “当然是要抽调青壮为民夫,并以通敌之罪稍作家资罚没,以供军中赏赐了。”韩引弓依旧坦荡。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李清洲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韩引弓见状,晓得对方被自己压住,便继续和气来言:“你这种女孩家没见过世面,不晓得乱世凶危,也不懂得兵事严肃……当年本朝征伐四面,便是杀降坑卒也不少见,何况只是这般稍作惩戒?而且,你既是刚刚从济阴来,便该明白,这些事情,北面那黜龙帮的反贼们不也做过吗?宫人被劫掠后,被他们强配给帮中军士;如今起了战事,之前不取百姓为民夫的姿态也一扫而空,整个济阴城都被强征了民夫……你不能因为那些人是贼,是坏人,就觉得合情合理,我们是官,是好人,就要来斥责吧?” 李清洲原本已经不知所措,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稍作表达:“韩将军,黜龙帮的民夫给钱给粮的,城中百姓虽有些恐惧,却不是对着黜龙帮的。” 此言一出,韩引弓当场大笑。 李清臣则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很显然,一个不信,一个因为一些缘故信了,然后更担忧了。 而韩引弓笑完,直接甩手:“好了!李十三娘,多余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咱们俩家是姻亲,我才多说了几句,这件事情没有你掺和的余地……安心做个内外使者,只待城内降了,自有你们兄妹一份军功,退下吧!” 说着,便是要撵人了。 李氏兄妹无奈,只能拱手告辞,去营中休息。 当日晚间,雨水不停,兄妹二人各怀心思,辗转反侧。 其中,李清臣尤其不安,翌日一早,更是不顾自己身体羸弱却奔走不断,直接又往韩引弓处请命,要往砀县而去,与吕常衡一起领兵突袭济阴。 对此,韩引弓心知肚明,这李十二郎应该是也意识到,在自己这个军头跟前其实毫无辗转余地,不如亲自去领兵建功为上。 但怎么说呢?事不关己,何妨给个大方? 于是,干脆大手一挥,做了个临时委任的军务文书,便放对方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十三娘明显对下邑本地受降一事心怀芥蒂,根本不愿意去,兄妹二人也就此分道。 暂不说李十三娘如何不安,只说李清臣李十二郎得了文书,带了几个军士,一早便径直往砀县而来,乃是很早便赶到当面,恰好遇到昔日同出东都的同僚吕常衡正在运作五千东都骁士出兵。 二人见面,吕常衡自然惊讶于李清臣的出现,但更多是欣喜――李清臣被韩引弓弄得施展不开手脚,吕常衡这一阵子难道就好受了? 此时遇到一个昔日同列,此时其实也是同列的人,自然欣喜。 而李清臣看到吕常衡已经冒雨动员出兵,同样稍作释然――无论如何,这才是最实际、最有效的举动。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五千人,出动起来依旧麻烦,哪怕是早有准备,此时点计军械物资是少不了的,临时取砀县民夫也还是少不了的,嚷嚷着下雨不愿意动弹同样少不了的,尤其这些人多是事情最多的东都骁士。 李清臣协助吕常衡,好说歹说,恩威并用,再加上一些许诺和前景解释,终于说动这些人,但等到吃完一顿饭再出发时,也已经逼近中午了。 而且行军速度,也显得有些缓慢。 当然了,总归是北进了。 “你说动王振了吗?”细雨中,李清臣一直到此时才有时间跟吕常衡通气对话。 “没有。”换了甲胄在身的吕常衡难得展露一些表情,却因为雨水显得有些难辨。“我又不是司马二郎,王振如何服我?但他明显因为司马二郎之前去见过他而动摇,我又一去,跟他说了利害,估计最少是个按兵不动的样子。” “他也是糊涂。”李清臣摇头以对。“如今朝廷三路来围,到底是大势所趋,他今日按兵不动,朝廷灭了黜龙帮,还有他的好?” “那又如何?”吕常衡同样摇头。“他一个伏龙卫出身的奇经高手,江湖之大,何处不能去?大不了一走了之。便是芒砀山,这些年何曾能真正清理?那个地形,官军只要不常驻,注定是个贼窝子。” 李清臣一声叹气,却又觉得胸腹间有些艰难起来。 就这样,二人继续说了些讯息,从黜龙军的动向,到韩引弓的姿态,到济阴城的情形,再到汲郡的形势等等等等。 这时候,李清臣才晓得,济阴空虚这件事情,根本不是吕常衡告知韩引弓的,而是一个从乘氏逃去的黜龙军犯官家属所为。而且,这类逃人这几天根本就是不断……甚至,前日还有一个人来到砀县,自称是黜龙帮高层护法,说尽知北面军情。 “那人说的又与其他人不同,他说张行居然在雨地里收拢了东线溃兵,如今合兵四万,物资转运居然充分妥当,准备先设伏吃掉张总管,然后再转身来对付韩将军……”吕常衡平静来言。 “你怎么处置的?”李清臣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正色来问。 “我将他所言记录下来,一式两份,一份送给了徐州,另一份连人送给了韩将军,但韩将军根本不信,便又将人往徐州送去了。”吕常衡正色来答。“其实,非只是韩将军不信,这边上上下下的军官也都不信,因为无论如何,两万溃兵与四万大军的后勤都这般妥当,委实有些过头了。” “你信吗?”李清臣脸色愈发难看。 “我信一半。”吕常衡似乎依旧从容。“信的地方在于,我虽然与张行相处时间不久,但多少知道他的一些本事,晓得他这个人总是个英才,能够做出什么出彩举动,揽住两万溃兵或许是有的;而不信的地方在于,即便是张三郎,那也是头次造反,如何能这般面面俱到? “四万大军的后勤,根本不是说有就有的,得从一开始造反时便要有所准备,得去年秋收时能收的上粮食,粮食还要妥善保存;得今年春后征的来布匹,布匹到了还要做成军衣;得有指定的官僚、民夫,还要有运输的规划与方案…… “这些事情和东西,不是他抢了中宫便都有的,而若不能保证四万大军后勤,两万溃兵就只是累赘,只是等着被张总管击败罢了,那个什么护法,应该是只见到张行拦住了溃军,却不懂后勤的。” 李清臣面色稍缓,乃是当场在马上微微颔首,但很快,他又缓缓摇头,重新严肃起来。 吕常衡诧异来看。 “我也跟你一样的看法。”李清臣见状认真以对。“但我跟张三这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一些,总觉得他这个人不光是本事确实出彩,还有些屡屡出人意料的姿态,再加上之前济阴、东郡被贼人占领后,一直安稳异常,没有多余事情传出来,所以就比你多些忧惧之心。” 吕常衡连连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我正是为此事连夜去见王振的,今日这般催促出兵也是为此事,我也总是心里不安。” 话说,吕常衡本身是个稳重出名的,素来很少说话的,如今居然与李清臣聊了那么久,甚至解释了一番,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就这样,两人忧心忡忡,将信将疑,只冒着雨前行。与此同时,大军也不急不缓,往北走个不停。 到了傍晚前,终于来到虞城跟前。 虞城按照道理,是梁郡官军所控制,属于之前张行自作聪明的结果,而如今韩引弓既然与曹皇叔达成一致,两家成了一家,又是吕、李二人领兵,自然算是回到了根据地。 当然,最关键的是,此时已经到了傍晚,休整乃是顺理成章,所以,即便是吕常衡和李清臣心里都有一丝微妙不安,却也只能准备好就地宿营,并早在距离城池还有两三里的地方,便派出哨骑往城内去,要求对方提供必要的物资协助。 然而,雨中行军了大半日后,军中上下颇多怨言,通过军官向上传达的普遍要求是全军都要入城休整,不住帐篷。 吕常衡和李清臣有些紧张,他们可不是李清洲那种初次离京的雏鸟,多少晓得这些武夫的无法无天。 不过,在考虑到长久行军确实辛苦,再加上两人中吕常衡修为不凡,却是准备勉强应下,然后以吕常衡率部分妥当人亲自控制军纪,以作应对。 消息传出,军中上下欢腾一片,速度也陡然提升,很快便来到了城下。 然后,并不算是出乎意料,虞城县的县城四门紧闭,并没有因为城外大军喝骂和信使的呼喊而有打开城门的意思。 军中怒气开始叠加,喝骂声很快转变成了骚动,而一直到此时,城内依旧不接纳信使。 这个时候,吕李二人才察觉到领军的艰难。 这才五千人,不过大半日的行军,就已经乱成这样了,很难想象四万大军,其中还有两万是前线溃军,会是个什么状态。 而无奈归无奈,李清臣和吕常衡也只能打马过来,亲自报上姓名,呼喊城上,要对方开门,而且免不了做了些保证。 但依然没有回复。 “两位都尉,西城那边有人忍耐不住,直接攀城了。”就在此时,军中懒散来报,却是带来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息。“郑队将使得好一手长生真气,攀城如履平地,此番必然轻松开门。” 李清臣有伤,吕常衡毫不犹豫,便要打马先去,二人毫不怀疑,这要是一哄而入,军队便要失控。 不过,吕常衡刚一勒马,两人的这个担忧便几乎化为乌有,因为就在这时候,城头忽然一阵鼓响,继而便是动静不断,然后眼见着数不清的士卒冒着雨登上了城墙,个个持枪拿刀,负盾怀弩,一致对外。 这种情况下,那郑队将便是再使得好一手长生真气,也要被人从西城那里给捅下来的。 非只如此,细细看去,这些士卒中颇多人都已经着甲妥当,俨然早一步有了准备。 李吕二人先是茫然一时,继而面面相觑,却又显得无力――一直到此时,他们都还以为是曹汪囿于门户之见,将精锐的梁郡屯军给遣了过来呢。 但很快,随着一人出现在城头,两人却是彻底愕然失声起来,李清臣更是觉得胸闷难耐。 “吕兄,还有这位李十二郎是吧?别来无恙!”王振披挂整齐,就在城门楼上带着几个头领拱手来对,然后扶着城楼垛墙睥睨下来。“我们芒砀山的兄弟想了想,还是要助张三哥一臂之力,所以一早发兵,今日下午就已经将此城极速取下来了,多少比你们快一些,兵力城池都在这里摆着,你们就不要做多指望了……要我说,干脆就此退兵,省得伤了咱们昔日同列的义气,若是这般,你们二人还可以进来一起避雨饮酒!” 二人尚未答话。 忽然间,城头上,一将自西面快步过来,远远大喊:“是吕常衡与李清臣两个王八蛋吗?” 二人听得耳熟,赶紧去看,却见到凌空一个物件被扔了下来,待到落地,更是引来周边军士轰然,然后很快此物又被这些军士送到跟前……二人只是一看,便晓得那位好一手长生真气的队将是什么下场了……这是一个首级。 到此时,二人再往墙上去看,也认出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人昔日爱将却命丧东夷的前徐州副总管周效明之幼子,他们的昔日同僚,如今的黜龙帮逆贼中坚,周行范是也。 周行范来到城楼上,与王振并列,毫不犹豫,以手指下,破口大骂:“昏君无道,暴魏尽失人心,都是昔日同列,为什么有的人敢拔刀而起,一怒而安天下,你二人却只会倒行逆施,做两个螳臂当车的泥地走狗?!” 莫说二人目瞪口呆,雨水中彻底无声,便是城上城下其他人也都失声。 但其余人失态,却不耽误怒发冲冠的周行范早从身后军士那里抢来一弩,抬手便是一射。可能是受潮的缘故,准头不足,只是中了李清臣胯下战马。战马嘶鸣吃痛,失控振蹄,当场将李清臣掀翻下来。 当然,周围毕竟是东都骁士,素质还是足够的,大家回过神来,取兵器的取兵器,举盾的举盾,扶人的也赶紧扶起了李清臣,并以大盾遮护住了这位都尉。 城头上,射了一弩的周行范犹嫌不足,只是王振近乎惊恐畏缩的目光中暴露青筋,继续喝骂:“来!来!来!我周行范今日就在这城上,城中也只四五千人,且看你们两个关西汉要扔多少人命,才能越此城去渡汴水!今日黜龙帮与尔等朝廷走狗,势不两立!” 一直到此时,被摔下来的李清臣方才在泥水地上回过神来,继而觉得胸腹之间疼痛难忍。 “三郎,后面出了这么多岔子,你不生气吗?” 丝毫不晓得四个昔日同僚、下属如今正汇集一团的张行忙碌了几乎一整日,此时只在路边棚下稍歇,喝点热粥,却不料,陪着他辛苦一整日的白有思忽然发问。 张行当然晓得对方在说些什么,逃兵、叛徒、离散者、犹疑者、胆怯者,以及数不清的后勤、军资上的麻烦。 而犹豫了一下,张大龙头还是决定与白有思细细说下自己对这些事的思量:“其实还好,主要是世道还没到一个份上,不免人心思乱……有些事情,属于早就有所预料,而且官军那里,也不可能少了的。” 白有思心中微动,就在一侧认真来问:“什么叫人心思乱,是人人都想着背叛吗?” “不是,野心之辈到底是少的,主动搞什么阴谋的也基本上没几个……我的意思是说,乱局之下,人人都担忧局势会更糟,所以人人都免不了相互提防算计,这样人跟人就没有互信,想着想着,为了不落入下风,或者不让自己和家人落入某种艰难境地,只能先下手为强,或者抢在局势变化前,先做些应对……这是不分立场的,也不分善恶,而是为人本能。”张行有一说一。“但这般行为,从外面看,俨然就是主动行乱了,而且确实会让局面变得越来越糟糕。” 白有思略有恍然,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局势糟糕到这般境地,上下敌我全都‘思乱’,讲规矩、当好人,是不是就没用了?” “当然不是。”张行失笑,顺便放下了空荡荡的粥碗。“人心都是肉长的,凡事也都要讲一个顺理成章,你对其他人讲规矩、当好人,可能一时没用,但做得多了,坚持下来,终究会对一部分人有用……只不过,这种事情是要讲运气的,有时候遇到特定的事情、特定的人,你做了好人守了规矩,就是没有好报,甚至因为此事此人而陷入绝境,乃至于死了、亡了,不免会让人觉得世道悲凉,人心可怖,但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或者事情多起来再看,讲规矩还是要比不讲规矩强一些的。” 白有思恍然大悟,连连颔首,却又若有所思,继续来问:“三郎,你有没有想过,将你这些想法写出来,雕刻版印呢?” 张行微微一怔,明显心动,但很快,他还是收起心思,努嘴朝前方正在修筑的军寨示意:“还是打赢这一仗再说吧!张须果的前锋,已经进东郡了!” 白有思重重点头。 ps:例行献祭一本新书,新海月老爷的《国王》 感谢梨花老爷的又一盟! 第七十三章 列阵行(9) 圣人曹彻南逃江都后第二年,也是黜龙帮举事第二年,发生在东境、围绕着黜龙帮的一系列战事,是可以依照军事和政治讨论进行多角度分层分面讨论的。 但无论怎么讨论,都不得不承认的是,目前为止,最大的转折点在于郓城失守。 随着五月间多雨季节的到来,张须果偷袭得手,郓城忽然易手,直接导致了黜龙帮丧失了东线战略支点,并迅速演化为黜龙军整个东线主攻部队的崩溃。随即,早就磨刀霍霍的大魏朝廷立即进行内部政治妥协,发动了北线屈突达与南线韩引弓的进逼,对东线的张须果进行呼应。 三面来攻,围剿之势立即形成。 事实上,考虑到西面荥阳本就有雄关驻军,而且靠近大宗师坐镇的东都,属于死路一条,那几乎可以称之为全面包围。 相对应的,已经只剩下两个郡的黜龙军则基本上陷入到了军事上的某种绝境――之前弄出来的野战进取大军一朝沦为溃军,剩下两万人乃是搜肠刮肚一般聚拢而来防守部队,小打小闹可以,但大战经验缺乏,战力堪忧;再加上战略支点的丧失,使得东面门户大开,顿时就让南线济阴城-汴水、东北面白马-濮阳的旧防线丧失了意义。 而之后,张行的决断,无外乎是被逼无奈之下,决定倚仗着黜龙军对两个郡的出色经营,以及官军不大可能相信一群乱匪能够对地方进行有效经营的这种信息差,在最小的一种战略回转空间里,来打一仗快速的伏击战、遭遇战、迎击战,以解决军事危局。 没错,这一战,张行最大的倚仗就是,黜龙帮在起事后的一年内,对东郡和济阴郡进行了有效统治,维持住了传统的地方官僚体系,并将这个官僚体系跟黜龙帮进行了组织架构上的嫁接,从而使得这两个郡后勤与军事体系完善、民生军事物资充裕,进而能够迅速动员起部队,收纳溃兵,并组织反击。 至于官军,在没有确切深入观察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甚至常理会告诉他们,一群盗匪,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 最起码,张须果、韩引弓、屈突达,以及实际上的总指挥曹林,都是不大可能知道这一点的。 而如果他们不知道,那就意味着他们会有重大的战略、战术误判。 就意味着黜龙军的机会。 转回眼前,继续从军事角度来说,五月廿八日傍晚的时候,韩引弓部吕常衡、李清臣二将所领五千人,在虞城骤然遭遇到了黜龙帮外围军事势力芒砀山盗匪的阻拦,无疑是新一场战役的前奏。 而这个时候,张须果的部队刚刚结束了又一日辛苦行进,抵达东郡境内;韩引弓则在梁郡下邑城下以一种微妙心态等待着?仁叹?的投降;对局势一无所知的屈突达则在黎阳一边做全面补充,一边思索进军方向。 张行正在离狐东北面的历山下修寨铺路,等待来敌;李枢正准备从东平郡和东郡交界处甄城弃城诱敌逃窜。 曹皇叔继续镇压东都,司马正枯坐徐州。 还有那位圣人,应该在江都捂着耳朵期待着能去安享晚年。 就是从这个晚上开始,黜龙帮建立以来,毫无疑问的最重要的一战正式开始了。 晚间时候,虞城南侧十余里的一个镇子上,雨水早已经停下,而一个没有关门的二层卧房内,僵卧在榻上的李清臣再度听到外面传来了喝骂声与争吵声……这种嘈杂与喧哗从部队撤到此处宿营后便连续不断,基本上是士兵在骚扰没有及时逃跑的本地百姓……不过,这一次显得格外持久和纷乱,也是事实。 随着骚乱稍微平息,过了一会,一个明显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而且越来越明显,很显然,这是一个穿着重甲的人士走上了楼梯,并走进了此间房内。 灯火下,李清臣回过头来,然后并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吕常衡。 “又是怎么回事?”李十二郎勉力来问。“听动静就是街对面那家财主家的后院?” “有人强暴了那家人的闺女。”吕常衡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我本想去执行军法,结果一进去,一堆军官反而先喧哗起来,抢先劝我做主让这个财主把女儿嫁给那个伙长……” “你不敢动手?”李清臣正色来问。 “是。”吕常衡气闷般的长吸了一口气。“我居然被几个人说服了……这种情况,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真要是强行执行了军法,按照这个军心士气,这财主全家估计活不过今夜,便是那些军汉不敢动粗,这家闺女将来也没个好结果,还真不如嫁给那伙长。”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世道坏了的结果。”李清臣同样气闷以对。“坏了局面,泥沙俱下,谁都管不住……当年东齐和前朝争雄的时候,河北崔家女都被军头公开掳掠,路边就强暴了,以作崔家婿……偏偏那些人还觉得造反是对的。” “其实便是乱世,有本事的人还是能管住下属的。”吕常衡摇头道。“我不是那种瞎计较、瞎琢磨的人,但刚刚上楼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若是司马二郎掌军,哪里会有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我修为不够、经验不足、决心不定,官位、名望也都不行,所以不能掌握此军,被迫与那些军士做糊涂账。” “确实如此。”李清臣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在榻上回复。“若是思思姐领兵,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那人必是被一剑剁成两半,其余人也绝不敢吭一声……或者,这两人领兵,这群骄兵悍将一开始就会老老实实,哪里还会有这种事情?” “谁说不是呢?”吕常衡点点头。“天下英才,东都龙凰并起,又不是吹出来的……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 听到此处,李清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是想说,且不提这二位,只说若那逆贼张行在此领军,面对如此局面,他又会如何呢?” 吕常衡微微一怔,继而沉默下来,许久方才重新开口:“他必然要杀人,但他有本事在杀了人后安抚住其他人,让其他人不鼓噪作乱!” 李清臣点点头,却又摇头:“我不光是说这件事,还有虞城当前的事情。” 吕常衡再度沉默了一会,然后给出了答案:“我觉得他会扔下这座城,扔下辎重,趁着雨夜,带着几日干粮,直接率部北上,继续去济阴……因为城内都是盗匪,看起来凶悍,但其实缺少出城作战的勇气。” “是他作风,也是这个道理,但东都骁士会跟他走?”李清臣追问不及。 “会有不少人留下来,但应该会有一些人愿意服从他,跟他去赌一赌。”吕常衡迟疑做答。“他这个人,收拢人心向是有一手的,如果他跟我同日接手了这支军队,即便是只有半月,也应该会有些成效。” “其实,真要是这么假设,张行早在受命过来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连唬带骗,说服韩引弓,而不是像咱们这般受制于人,既然受制于人,再说这些就显得可笑了。”李清臣也醒悟过来,继而无力起来。“什么事情都要积累,咱们临时拜至尊,不免可笑。” 吕常衡顿了一顿,也有些萧索:“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就此空耗下去,弄到最后殊无作为。”事到如今,反倒是李清臣强打精神,不愿意就此服输。“吕都尉,你让人连夜送我去下邑如何?” “你身体这般艰难,去了又如何?”吕常衡一时为难。“韩引弓那个鬼样子,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一万关西兵。” “就是身体到了这个份上,才有点用处。”李清臣勉力来笑。“韩引弓的做派我已经弄清楚了,但他也终究是关陇内里人,否则何至于连最后留的兵都是关西屯军?我不信他敢担上逼杀我这种关陇名族子弟的名头……” 这就是以死相逼拿人头来碰瓷了。 但不得不承认,自古以来,这般碰瓷,遇到要脸的,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效用的。 吕常衡也不是甚么迂腐之辈,想了一想,便直接应下,然后挑了一队人,用一辆车子,载着不知道是被周行范气的,还是连日囚禁、淋雨、落马导致旧伤复发的李十二郎往下邑折返。 自己则继续留在小镇,继续掌管桀骜不驯的军队。 且说,韩引弓稳坐中军帐,原本只待今日白天?Ы迪乱兀?结果,前半夜就有使者送信过来,告知了前方虞城事变,一时也是心惊;一大清早,又有使者过来直接要求他速速出兵,更是焦躁……而随着李清臣被抬下来,当众恳请出兵后,便是敷衍之态如韩引弓也有些坐不住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李十二郎这个样子,怕是真可能会死的……尤其是随行军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李十二郎很可能是被周效明的幼子给骂成这个样子的……这种心理素质,真要是因为自己拖延出兵死在这里,那日后回到东都,无论是曹林质问自己的心腹为何身死,就此生疑,还是素有姻亲的李氏上下来问,李十二郎之性命何在,他怕是都难以招架。 当然了,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李清臣的要求只是让他早一日出兵而已,这没有触犯韩引弓的核心诉求。 “让城内速速投降。”韩引弓犹豫片刻,果然做了妥协,并将矛盾做了转嫁。“李十三娘,你兄长这个样子,委实再难颠簸。现在你自己入城去告诉那王公公,只要?仁叹?今日午前投降,点足三千?仁套?为民夫,再点足三千宫人出城随营,我便可越过对此城的搜集,明日一早直接北上进逼虞城……这是最后的条件了。” 李十三娘身为女子,虽对宫人随营一事本能不满,但她同样早就知道意识到,自己在韩引弓面前根本没有实际发言权,更兼此时见到族兄这般姿态,条件也确实变得优越……思前想后,到底是再度充当起了使者。 进入城内,王公公听完前因后果,也不多言,只是再度召集起了?仁叹?的骨干,来当众作讨论。 众?仁袒慵?,言语不一,争论颇为明显。 这个时候,虽然被礼貌的隔开,但李十三娘依旧醒悟过来,那就是家家有本难计的账,这?仁叹?才占地割据几日,如何能上下一体? 王公公本人固然是个有经验,或许还想拖延搞事情,但下属呢? 不管是想投降的,还是想反抗的,怕是都难以统一意见,内里必然乱做一团。而王公公本人也不大可能在这区区几月内迅速建立什么强大的威权……他最多是引而导之了不得了。 换言之,大势下,?仁叹?的降服似乎是一种必然,即便是王公公这种人也只能特定条件下屈服于局面。 韩引弓从来没有小瞧王公公,只是他看的更透彻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明白这一点后,李清洲反而有些不大舒服,就好像她曾经期待过什么一样……可这根本不合理,她是陇西李氏出身,在这个时局动荡之际,靠着曹皇叔的提拔,刚刚升任了淮阳郡的驻郡黑绶……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没有族兄那种大局观和隐忍的能力? “我们降了。”大概一刻钟后,王公公就找到了李清洲。“中午之前就降……但是你们要说话算数,尽量给我们好待遇。” 李十三娘愣了愣,点点头,不再言语。 到了中午的时候,雨重新开始下了起来,下邑城门也真的打开了,被嘲讽为白皮饺子的?仁叹?们果真裸身出降了……没有预想中的阴谋诡计,没有什么坚持顽抗,就是那么一个个赤条条的走了出来,只穿一条犊?T裤,束手出降。 事情顺利的过了头,而这引得官军们蜂拥冒雨来看。 凭良心讲,?仁叹?的投降,其实跟大部分理性人预料的差不多,即便是一手扶持起?仁叹?的张行张大龙头,都没有在做军事计划时将?仁叹?真正当做可以依靠的军事力量,在他看来,?仁叹?能靠着存在感拖韩引弓一天或者两天,或者能让韩引弓分兵来取,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非但黜龙帮没有、淮右盟也没有,死掉的孟氏义军上下还是没有,所有人都没有对这支由?仁套槌傻牧魍鼍?事团伙,有过什么额外的期待。 如今,?仁叹?更是亲身验证了这一点。 如果非要说哪里让人意外的话,那就是王公公,这位昔日北衙的实权公公之一,明明可以靠面子避免这种羞辱,却还是跟其他人一样,穿着犊?T裤,光着膀子光着脚踩着泥水冒着雨走了出来。 而且第一个走了出来,并第一个走进了辕门。 “将王公公请来。” 营门内,因为雨水垮了一次的将台上,韩引弓都觉得尴尬了起来,因为随着投降?仁痰牡执铮?周围他那些下属们的言语越来越下流了……白皮饺子都是好听的,已经有人喊着要这些?仁贪讯垦T裤也脱掉了……而仅仅是一年以前,王公公都还是跟这些大将军、南衙相公言笑晏晏的熟人。 李清臣和李清洲是没资格上去谈话的。 王公公立即被带了过来。 “老王。”韩引弓有些尴尬的躲避着对方那宛如白皮饺子一般的皮肤和身体。“何至于此?难道是李十三娘没把话说清楚?你本人不必如此的。” “说清楚了。”王公公冒雨登上湿滑的夯土将台,甚至中间滑了一跤,逼得他仓促去扶自己的发髻,而这使他显得更加狼狈。“我也晓得韩将军的大度,不过这是我自家选的……” “你疯了吗?”即便是躺坐在一侧,头上有卫兵举着遮雨油布的李清臣都有些神情闪烁,因为昨天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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