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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白有思也有些发愣……但很快,白有思便勃然大怒起来:“张行!谁给你的胆量这般与我父亲说话?若是前面还有些大义来做倚仗,算是犯颜直谏,此时算是什么?平素说你没有教养,难道是假的?速速出去!” 张行拱手而去,快的跟兔子一样。 白横秋则怔怔回头看着女儿,而稀里糊涂跟着张行离开的钱唐满脑子则只有一个念头――巡检甚至没有用‘滚’这个字! 说来也挺有意思,张行干了这么一档子事,居然还能和钱唐一起被留饭,只是白氏父女没有再露面罢了。 甚至,张行还在吉安侯府上吃到了两样挺有意思的物件――一份是炖驼羹,也就是炖的驼峰;另一件是新鲜的蜜柑。 能吃到这些不足为奇,即便是冬天的蜜柑,考虑到寒冰真气和离火真气的存在与应用,甚至都不用真气,老老实实整个大冰库或者温泉宫,再调整湿度和光照也足够了。 所以,只能说是新鲜。 当然了,张行情知自己是骂了人家老头,而且也不知道这老头会不会是个心狠手辣的,当面跟女儿笑嘻嘻,背地里安排了五百私兵当街埋伏,所以,吃完驼羹,怀里藏了两个蜜柑后,张行便干脆一抹嘴,连招呼都不打,也不管钱唐,就打着哈哈逃了出来,连官马都没牵的。 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临近晚秋月底,天地间并无丝毫辉光,再加上寒风阵阵,只逼得人早想归家。 而张行自进德坊转出,经履顺坊、道光坊、靖安台所在的立德坊,往家中而去。一路走来,这位张三郎越想此事只越觉得可笑――白有思无疑是个优秀的女性,甚至优秀的过了头,而他张行自己也的确多次受人家恩惠,有些话的确是真情实感。 然而,时代摆在这里,侯门贵女,门阀下一代核心,哪里又是那么简单相与的呢?有这心思在这里搞事情,还不如老老实实把修行提上去。 困难和波折,怕是还在后头呢! 正想着呢,终于越过了立德坊,来到了承福坊这里,张行想都不想,直接一跃而起,轻松翻上了坊墙,再要跳下,却又怔住……无他,此时借着坊墙高度居高临下,张白绶看的清楚,承福坊西侧,依然是灯火通明,遍地都是当夜班的役夫,正在那里辛苦来做装卸,以备天命后建筑明堂使用。 就这样看了半日,张行到底是摸着怀中蜜柑跳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 案牍行(14) 那日犯颜直谏,似乎还是起了一丁点效用的第二日下午,从南衙折返的曹中丞便下达了新命令,要靖安台内的三个精锐巡组,针对洛水、城东和城南进行重点监视巡查,防止官料的监守自盗,严厉打击走私,维护明堂修建秩序。 而这其中,负责最重要洛水通道的巡组毫无意外的落到了工部尚书嫡长女白有思白巡检的那个牌面巡组上面。 但这些对张行影响不大,因为他还是不出外勤。 非要说影响的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天回来以后,根本没有提及那日余波的白有思对张行似乎就真的更加疏远了一些,两人的交流也变得更少了一些。可即便如此,张三郎也没有太大反应,反而工作更加勤恳与认真。 事实上,在张白绶的建议下,通过白有思的渠道,三个接受了专项任务的巡组合专门并了案人员,乃是将所有专项结案报告统一汇总,由他润色审阅,再送入黑塔。 坦诚说,有点越矩了。 毕竟嘛,虽然大家都知道,张三郎跟黑塔的几位黑绶关系密切,而且案水平高超,平素能给兄弟们省了很多麻烦。但是,外勤办案,尤其是这种事情,肯定会有油水,油而水一般是以巡组为单位分润的,非把油水亮出来给其他兄弟巡组来看,这就让大家很为难。 但还是那句话,谁让这个专项活动明显跟工部有牵扯呢?工部尚书家的女公子接了最难的活,要个统一汇总,曹中丞如何不许?其他两组的朱绶,连反对都没有开口机会。 “表填完了都?咱们对对昨日案子的关键信息,然后统一处置。”渐渐的,随着冬日正式到来,专心养生的张白绶居然也有些黑眼圈了。“南城铜料案子最后是落到了长生帮的头上?” “是。”其他两组,皆无正当年白绶做案的说法,负责说话的乃是一名残废的巡骑,他的左膝曾在交战中中了一箭。“长生帮帮主卫定边,通脉大圆满的高手,今日被我们卢朱绶亲手擒拿,全帮七十余人,或死或逃或被擒,基本上散了。” “这个长生帮是什么冒出来的?”张行思索片刻,继续追问。“不会有反复吗?” “不会。”对面案回答干脆。“根本就是个新帮派,年中咱们清扫了南城,他们做据点的嘉靖坊就位置空了出来,然后秋日是招兵与发榜风波,卫定边这个时候才入东都,但来到东都后,看了本地繁华,反而不屑于按照父命去从军,便厮混起来本人是个有本事的,再加上帮派一起来南城铜料坊就也立了起来,油水大增,自然跟着飞起来了。” “那卷回来多少油水?” 房间内,张行忽然压低了声音。 “不好说,拿回来许多都是铜料、铜器”那案干笑以对。 “他还懂得自家铸造铜器?”旁边另一组的案诧异以对,这是一位年长的巡骑,加了白绶的,但跟张行这种前途远大的白绶还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你们一组可发大财了。” “一转手就是一半的利啊,平日哪里来的那么多铜料?”案摇头不止,状若未闻后半句。“生意独一份的。” “韩九郎。”就在这时,张行忽然放下书认真来对。“我与你说话呢,我又不是要耽误你们一组发财,只是想问问清楚,心里有个谱,好在案上给大家省点事你现在与我说实话,丢的废铜料是多少,查抄的是多少你要是真不懂市价,我现在喊一位北市的掌柜过来跟你说!” “三哥何必发作。”那案尴尬了片刻,赔笑对道。“这不是一时也难算嘛这么说吧,只做铜料来算,铜器不管,账目上林林总总少了三万贯,帮派里抄出来五千贯,我们委实没敢拿多少,大约入公了三四千贯,有零有整。” “那剩下两万五千贯去哪里了?” 张行蹙额以对。“我不是要查案,我是问你们实情,心里好有底。” “能去哪里?本地的净街虎、城墙的大管,都是要分润的”那员摇头不止。“甚至组里兄弟猜度,管着废料熔炼的那个工部的员外郎,本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也应该分润了不少也就是量太大,油水太多了,不好做火耗,否则自家能吃也就吃了。” “行吧。” 张行连连颔首,果然不再多做理会,只是又去看另外一名白绶案。“三组昨日在城东如何?我看是抓了一个工部吏员,然后也捣了一个帮派?” “对,就是这两个事情。”年长白绶案当即应声。“那工部吏员是典型监守自盗,他负责指派押运物资,居然让役丁直接将新来的铜料晚上送到他家院墙旁边的坊墙下,然后让自家子弟坊墙搬运,案值不多,一两千贯的总量。至于那个帮派,则是一群关洛本地的役丁组成的,专门在役丁大营内收保护费” “什么玩意?”正在记录的张行目瞪口呆。“在哪里收保护费?” “役丁大营” “役丁有钱?” “来的时候,家里但凡有点钱的,谁不塞点给自家丈夫、儿子的?而且还有朝廷下发的冬衣,更何况,还能逼迫这些役丁偷盗材料。”年长白绶见怪不怪,说到这里甚至反过来提及了一件旧事。“张三郎,别人吃惊,你吃惊什么?当日你背着伙伴尸首回家路上,不久遇到一个要你靴子的盗匪吗?这才一怒惹了你,杀了四五个人,再引出了你们二组的人去看” 张行缓缓点头,然后忍不住追问:“这帮派无了?” “无了。”年长白绶笑道。“这种腌?H事,谁都看不惯,我们巡检亲自出手,直接把那帮会头目给当众搅了,钱还了回去。” “怎么能还清楚?”张行连连摇头,然后低头去填自己的表格。“算了,两位还有什么专门要交代的吗?” “我们朱绶让我私下来问下张三郎,为何每次都问的这么详细?是不是” “不是。”张行头也不抬。“从公事而言,是为了防止出现串联大案而不能发觉,从私事而言,为了有些人乱嚼舌根,坏了白公的名声。” “原来如此。” “这就对了” 明显能察觉到二人的释然。 牵扯到其余两组,万事皆是这般辛苦难缠,却又殊无分润,张行做完案,还得让其他两人审阅,确定无误了,才能唤来小顾等官仆去送书,自家起身回去。 而去他两组的案,也都觉得张行可怜,明明是白有思公私首尾,却要他徒劳受此劳累,联想到之前张行去吉安侯府白府,回来以后就没了多少笑脸,周围也多有猜度。 回家,吃饭,打坐冲脉,只是多了个乘夜习武锻炼,家中的生活倒没有太多变化。 “柴又涨价了。” 月娘托着腮坐在厨房门槛上来看张行舞刀弄枪,时不时的说些闲话来。 “哦?” “冬天了,而且城外木材耗费的太多,据说柴难找。” “哦。”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送柴的老头送的柴却挺稳当的,我说冬日了,以后每次加四捆柴,他都直接答应。” “挺好的。” “我问他如何不觉得辛苦,他说他侄子回家了,不用他打柴。” “更好了。” “秦二哥今年过年回家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他接到他娘的信,哭了半日,第二天起来找了南市的一个商人,让帮忙给家里寄东西、寄钱” “嗯若是这样,反而很难回家了。” “为什么?” “他娘信里怕是要叮嘱他好生上进、出人头地,重振秦家声威。” “可当娘的不都想自家孩子吗?” “回去睡吧!”张行忽然收刀,扭头叮嘱。 月娘一声不吭,钻进了属于自己挨着厨房的房间。 而张行目送对方关了门,复又进了另一侧套院,敲了敲秦宝的门:“二郎,好生看家,但也不要耽误明日早起辛苦我出去一趟。” “晓得。”早早进屋的秦宝似乎有些诧异。“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小事而已。” “那三哥早去早回。” “晓得。”张行点点头,转过身去,进了对面自己所住套院,换了一把金吾卫的制式佩刀,取了一把匕首,又套了一套黑色衣服,便直接腾空,消失在了殊无多少光芒的夜色之中。 三刻钟后,他躺在了负责修行坊事宜的王总旗的家中,具体来说,是王总旗家中卧房上方的天窗旁。 这位王总旗,便是之前牛达案中抓了牛达进去的那位。 而此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张行早已经查清楚此人的底细、风评、与日常行迹,也想好了今日要趁着这位王总旗的妻子回娘家来做什么为不了大局,他还不能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不平给敲平吗? 当不了大官,他还当不了大侠吗? 半夜三更,划开天窗,然后运出长生真气,小心钻入,轻松一刀了断,然后攀上墙去,写下一行诗,并留下落款。 随即,又取了一点碎银,便推门而走。 全程干脆利索,并无任何拖泥带水。 而张行既走,不过逃离院落片刻,刚刚抵达坊墙那里,忽然一条白色身影好似凭空出现,直接闪入这王总旗的卧房。 其人目光转过床上尸首,指尖溢出辉光,却又看向了墙面,然后怔在原地。 片刻后,此人轻诵那几句新诗,直接一跃而起,复又消失在东都的夜空中。 徒留墙上几句残诗: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案牍前,白首太玄经? 落款正是中州大侠李太白。 PS:大家晚安 第六十九章 案牍行(15) “明堂修的有条不紊,工期、规制全都无误,圣人前日大赏了白尚书,其中一条白玉案,乃是当日南陈皇宫里的极品……有人说,白公这是要大用了。” “胡扯什么?白公已经是南衙相公领一部尚书了,又有军爵,还能怎么大用?” “那你说……” “白公和圣人就是讨伐南陈时结下的君臣之谊,圣人这是在告诉白公,让白公放心受这份荣华富贵,不要有什么诚惶诚恐的姿态,因为圣人是把白公当自己人的。” “这倒是合情合理。” 小院里人一多,自然话也多,一阵高层八卦后,已然是中午,太阳直射,温暖人脸,使得院中愈加热闹,官仆小顾那里送来热茶,张行接过来起身来到门槛上,侧身靠墙来听,却并没有插嘴。 而过了一阵子,他果然从一个刚刚过来的白绶那里听到了更有意思的新闻。 “昨天城内出了两个大案子,死了一个净街虎的总旗还有一个工部员外郎,中丞刚一回来便有些震怒,黑塔里已经战战兢兢了。” “案子确实不小,但中丞为何为此发怒?” “因为是一个人干的,而且很可能还是惯犯。” “哦?” “之前旌善坊冯庸那案子,虽然结了,却留下了中州大侠李太白的名号,还半空题了诗……这次也一样。” “不会是有人仿照吗?这事常见啊?尤其是现场留诗、留名这种事情,惯常是一些愤世嫉俗之辈喜欢仿着来的。” “确实可能是仿着的……但这次又有些不同,两个案子,一个在西城的修行坊,一个在城东的延庆坊,差了好远,却都是半夜三更时分左右做下的,都是一击致命,都题了诗。” “所以,这次是团伙作案,猎杀朝廷命官?” “要么是团伙,要么是同一个高手……凝丹期可以驭真气的那种……但也有可能是冯庸案子里那个长生真气的高手进阶凝丹了。” “原来如此,若是这般,怪不得中丞会震怒……我记得张白绶曾写过一篇文案投入黑塔,被中丞批示留档,还传了几乎所有黑绶、朱绶来看,说的就是天底下修行之辈中,唯独凝丹期到成丹期的高手最为麻烦和棘手,一定要在通脉大圆满前便如提拔朱绶那般,早早跟踪、监控、拉拢才行。”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平素心知肚明的事情,我只是第一个把这事写到文案上罢了。” 立在门框外的张行笑了笑,喝完最后一口冰茶,倒抽了一口凉气进屋来,复又坐在位中茫然了片刻――无他,他真的只杀了一个总旗。 但是,那个工部员外郎也不是无稽,而是他昨日认定的铜料案主要黑手。如果张行猜的不错,正是这厮大笔一挥,直接将城东进来的新铜料改成了废铜料,这才使得城南铜料案那般乱七八糟。 换言之,他是有杀这个人的准备的,只是昨日才做了判断,还没来得及等风声过去、情报查好,未免操切和容易引人怀疑。 所以,这算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梦中杀人? 下午时分,更多的消息传了过来。 比如说,负责此案的柴常检亲自往两处案发现场走了一遭后,立即给出明确判断,两个案子绝不是同一人所为,因为修行坊的两句诗颇得文华三味,反倒是延庆坊的那两句诗,过于差劲了点,一看就知道是没文华才气的人仿的。 所以,应该是团伙作案无误,而非是同一名高手所为。 这让张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有精神分裂,记错事情。 但紧接着,临到傍晚时,在延庆坊现场的老刑名黑绶便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团伙作案是没错的,但这不耽误团伙中有人是高手――延庆坊那里,绝不是靠着长生真气上去写的字,很可能是凝丹期高手凌空所为,建议台中查阅地榜高手最近的动向。 将要下班的张行瞬间醒悟,却反而心中更乱。 这一晚,张白绶回到家中,既没有出门去探查情报,也没有积蓄猎杀什么目标,而是难得早早上榻,辗转反侧起来。 翌日,天朗气清,稍有寒风。 张行早早来到岛上当班,便准备继续坐观情况发展与变化……然而,刚刚抵达不久,其他人员都没到齐呢,小顾连炉子都未生起,忽然间就来了紧急命令。 “怎么回事?” 白有思不在,张行代为接令,不免细细来问。“我家巡检还没有来,而且说不得会直接去河上……” “全部停下。” 来传命的黑绶严肃以对。“昨晚城东出了大乱子,所有巡组都要去城东做搜索,不说你们,昨日那两个大案子都移给刑部了。” “我晓得了……不过沈常检,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乱子?”张行认真来问。“有什么利害关碍吗?” “反正你们巡组的人是瞒不住的。”那沈姓黑绶低头相告。“这不是明堂修的又快又好吗?圣人大喜,前几日赏了你们巡检家里的长辈,然后昨日又忽然传中旨,说是要在紫微宫中修一座通天塔,跟明堂交相辉映……” 张行本能瞥了一眼就在对方身后的黑塔。 “然后,据说还要在城南修一座三辉金柱,以定天地中枢。”沈姓黑绶也有些面色紧张之态。“中丞一力反对,张公赞成,白公认为修通天塔很简单,但天枢很难,而且应该依次循序修建,其他人都不说话,闹得南衙和宫中很不开心……昨日中丞生气,我们都以为是出了两个大案子,今日才知道,昨日咱们中丞又去面圣了,结果不欢而归。” 张行恍然,继而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乱子呢?” “此事说起来也是偶然。”沈姓黑绶继续交代道。“昨日南衙辩论,中间唤了很多工部的吏员做专业上的询问,所以当日消息便理所当然传遍了工部,然后工部那些吏员又都在工地上嘴碎的利害,结果晚上役丁大营就起了谣言,说是这拨役夫要延期,修完明堂修通天塔,修完通天塔修金柱,一半人都要累死在东都……最后一夜间逃了七八十股,不下四五千人。” “要是这样……”张行蹙眉以对。“咱们这几组人,又能抓回来多少?” “能抓回来多少是多少,抓了之后砍了示众。”沈姓黑绶不由冷笑。“越是这个时候,中丞越要拿出严格执法的姿态来,省的有人说他为了政见而废了靖安台职责……” “三五千人,都要杀?”张行诧异至极。 “抓多少,砍多少。”沈姓副常检伸手敲了敲张行的肚子。“老弟,这事你要不想掺和,反而也不要待在岛上了,省的被临时征调,只跟紧了你们巡检就行……总之,躲不过事就藏在高个子后头。” 张行点了点头,回身召集官仆,让他们往城中洛水各处去寻当值巡骑,并往各个巡骑住处找人。 吩咐完毕,千恩万谢送走沈副常检,张行自己居然也出岛,往承福坊家中一行,然后便牵着黄骠马再行归来。 回来以后,靖安台已经进入全面动员状态,张行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朱绶、黑绶、白绶聚集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巡骑一起行动。而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支成建制超凡力量的兴师动众,既不是战争要开打,也不是出现了什么刺王杀驾的戏码,而是为了维护圣人与朝廷的权威、表明靖安台与中丞的立场,从而去抓逃走的役丁。 抓了,还要都砍了做刑威。 来到小院,第二巡组也正在集合之中,白有思果然也已经抵达,张行赶紧上前,说出了请求。 “你也要出外勤?” 白有思面无表情,看向了自己‘昔日’得力下属,目光顺便扫过了那匹黄骠马。 “留在这里说不定也要被抓壮丁去抓壮丁,不如跟着巡检……”张行拱手以对,实话实话。 “好。”白有思依然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就这样,上午时分,初冬阳光刺眼,靖安台各部集合完毕,除少数请假、出差之人外,其余全员毕至,四常组留其二,其余凡十二巡组、二常组,各按组别,或二三十骑,或三四十骑,皆锦衣绣刀,鱼贯而出天街,直往东而去。 沿途官吏、城防、百姓,莫不骇然躲避,路过北市时,原本喧嚷的北市居然瞬间安静下来。 锦骑之威,大约如此。 而数百锦衣巡骑既出东城,又过民夫大营,再过工场、窑场、长水军屯城,方才下马,便背靠屯城,借了屯城的军事物资与半个城墙,立下指挥中枢。 不过,说是统一指挥,但两位常检年纪都偏大,不愿多事,反而是其余各巡组的朱绶们习惯了各自为政。所以,最终只是稍微划分了班次、搜索区域,便让各巡组朱绶自行其是去了。 一直到这时,张行也才明白了为什么需要锦衣巡骑来做搜索。 原来,除了洛水穿东都城而过外,还有一条伊水自东南伏牛山中流出,一路向西北而来,最后在东都城东面六十里处与洛水交汇,两条河加一个东都城,就形成了一个面积极为广大的封闭直角三角区,之前的役丁大营,对应的工场,外加长水军的军城,全都在这个区域里面。 考虑到役丁们昨晚才进行逃散,那么只要看住对应河段,便可以轻松把握住役丁们的生路。 尤其是役丁们最可能逃向的伊水,这里地形复杂,人烟偏僻,并不适合大部队行动。 总之,还有比靖安台的锦衣狗们更适合这种封锁河道的工作吗? “巡检要去河上不提,其余二十四人,分四班。” 张行在黑绶胡彦的点名下大约建议了分派。“没什么好说的,此事可能要持续数日,总要休息好,所以始终要有一班在这里休整,同时对接后勤,然后两班在伊河边上,另一班在路上,四班接力搜索。” “此事好办。” 胡彦抬手一指。“我、张三郎、大钱、小李,正好四人……各带一组,巡检自行其是,遇到不妥,吹哨求援。” 众人自然无话可说,白有思也抱着长剑没有任何多余言语。 然而,这第一拨搜索就很辛苦,因为到了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再到伊水畔指定的区域后已经接近傍晚,最起码已经开始冷了起来。 但更让所有人无语的是,入目所见,这段被分给了第二巡组的区域内,伊水两岸居然全都是苍黄青白一片的芦苇荡,连绵不绝,厚实密集。 这种情况怎么找人? 难道要放火? “还是得看住水面,等那些逃役自己捱不住,冒险冬日过河,或者回身去找吃的。”李清臣给出了判断,然后摇头不止,先行转向下游。 “分开吧!” 李清臣班一走,张行便戏谑以对自己身侧五人。“大家散开随便找找,做个样子就行,别离开此处太远,遇到危险吹哨,冷了就回这里等换班。” 几名巡骑大喜过望。 夕阳下,众人各自散去,在和秦宝打了声招呼,示意秦宝就地徘徊,以作接应后,张行又往上游走了一些路程,然后掏出了罗盘,低声诵出了那句话: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第七十章 案牍行(16)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声敕令之后,罗盘轻易弹起,微微颤抖了一阵子后,直直指向了上游方向。果然,防区内的芦苇荡里藏着人,而且应该还不少。 端着罗盘走了一阵子,张行很快来到一处面积格外巨大的芦苇荡前,在反复走了几圈后,已经察觉到芦苇荡里某种不安气息与动静的他选择贴着芦苇荡,扶刀向河面走去――天知道此处到底藏了多少人。 这一段的伊水并不宽,水流也并不急,但因为挨着东都,被疏逡过许多次,所以中间似乎比较深。时值初冬,东都城内的井口、水缸什么的已经开始结冰,伊水这里,边缘的烂泥滩、芦苇荡里也都结了冰,只是一日照晒,只有背阴处还有冰花罢了。 考虑到过了河还有深山要钻,还没有吃的,那么如果役丁们选择泅渡,无疑相当于自己先送了半条命,不会水的,更是要直接死掉。 也就难怪要躲在芦苇荡里,干等着了。 可干等着又在等什么呢? 夜间会结冰吗? 又或者是在指望着有什么大侠从天而降,一剑杀了这个乱转悠的锦衣狗,再把大家一个个带过去? 但是,张行并不觉得晚上河道能结多厚的冰,可供人行。 思索了一下,腰间挂着白绶的锦衣巡骑忽然拔出刀来,然后在已经有些慌乱动静的芦苇荡前割了一束芦苇,转身扔到了有些冰渣的烂泥滩与河水结合部。接着,这个锦衣狗又俯身将手插入到了水中。 真气顺着最基本的正脉网络涌出,轻易的将芦苇冻实在水中,就仿佛他平日在生活各处的习惯性小动作一样随意简单。 一道流光从空中闪过,张行置若罔闻,反而回身割了第二束芦苇铺到了那块并不大的冰、水、烂泥还有芦苇混合体上,然后继续通过肢体释放着自己体内的寒冰真气。 流光一去不复返,张行做的越来越认真,越来越快,很快他的小玩具就已经铺开了一点规模,那是两坨通过芦苇和薄冰相连,实际上已经厚实到可以载人的冰,这就好像浮桥有了最开始的两块基底一样。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与第五块。 终于,到了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前,一条横跨了大半条河的奇怪‘浮冰链桥’出现在了河面上。 这个时候,温度已经很低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河里的冰只会越来越厚实。 但还是不行,还是没法像一座真正的桥,前半截没有力学结构可言,后半截甚至差两束芦苇。更关键的是,如果继续等下去的话,天黑了以后,有些人就认不出‘桥’在哪里了。 张行不再犹豫,这一次,他将一大束芦苇准确的扔了过去,然后踩着浮冰,摇摇晃晃来到了河中央,接着,他拔出刀来,插到了脚下芦苇缝隙里的薄冰之下,直达流水中。 最后,丹田里的那些真气,被这个人用自己最熟悉的那种属性毫无顾忌的释放了出来。这是他自那次结阵之后,第一次全无顾忌,甚至有些拼尽全力一般将丹田里的储藏给释放了出来。 残阳落日,蒹葭苍苍,周围并无其他声响。 而随着真气激荡,顺刀而行,河水初时涟漪不断,但很快,就冒出一股巨大的白色寒气来,寒气弥漫河面,宛如平地起雾,遮盖住了张行的身形,但最终将那束芦苇下的那片水面冻得结实起来。 到此为止,张行耗尽了所有真气,只能借着最后一丝余光,踉跄着准备折返,但刚刚行了两步,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复又转身向河对面踉跄而去。 事实证明,虽然临到河边,还是一脚踩到了齐膝的冰水里……这清楚证明了他实力的底下和冰桥的不稳……但总体上,还是成功从河上走了过去的。 走过去以后,张行片刻都不敢停,立即转入对面临河的一个小坡侧后方,背对着这边躺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但终于有人冒险从芦苇荡中钻出,仿效之前那个奇怪的锦衣巡骑,踩着冰块与芦苇的混合物过河了。 但这些与张行无关,他的双腿,又一次回到了一开始时最糟糕的那种感觉,这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对这个世界的那种奇怪感受。 就好像,世界又一次变得不真实起来。 当然,这很可能是纯粹累的,累到意识模糊了。 但根本没过多久,不等张行睡过去或是昏过去,忽然间就有人在他的头顶开了口:“你可以试试在腿上运行离火真气……应该会吧?” 张行沉默不语,却直接开始尝试运行起了离火真气,这让他稍微觉得好受了一点。 “值得吗?”头上的人冷冷相对。 张行终于向上抬头,却只翻了个白眼。 “也是。”头上的人继续道,却带了一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说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河边上,那是大河边上,你带着一具尸体,靠在大树下,一身血渍都快成块的脏衣服,胡子拉碴,头发脸上全是灰尘,然后啃着一个窝头,但对上我和李枢,还有那徐大郎,都明显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自己多么高贵一样……到了现在,都还是改不了。” “巡检也很傲气……”张行若有所思。“我迄今为止,都记得巡检将我带过河后,看着我满脸震惊时的得意样子。” “不一样的,你是心里的傲气,我是表面的。”立在张行头顶那边小坡上的人,也就是白有思,喟然以对。“就好像现在一样,你干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外,自己一力来担起这种事来……就好像是在说,瞧瞧看,这靖安台里没好人了,只有我张三郎愿意把这些黎庶当人,愿意拼了命来救他们……是也不是?” 张行张口欲言。 “我知道,但行好事,莫问多余……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万事万物以人为本……所救之人,一人便无价,何论其他?”白有思张嘴便是一套一套的。“这些话都是从你这里听来的,我都快会背了。” 张行沉默了一刻,终于反问:“这些话难道不对吗?” 白有思先是缓缓摇头,但停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在张行的期盼中微微颔首: “对。” 声音很短,很清脆,顺便卷起了一点白气――这很奇怪,这意味着这位凝丹期高手忽然放开了护体真气,让自己直面这个冬夜的一切。 “我尽量让更少的人知道自己做对的事情,难道也不对吗?”初冬的夜里,同样哈着白气的张行心中微微释然,继续躺在那里来问。 “自然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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