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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脱口而对。 “鲁郡丢了以后?”杜破阵诧异一时。 “对。”张行也点了下头。“但这是总的,包括了砀山的人,还有许多巨野泽的军匪。” 杜破阵也点了下头,别人不知道,在座的三家如何不晓得砀山的那位首领的底细? 而话到这里,点头之后的杜破阵终于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在其余三家的逼视下开始对着张行交代起了自己的情况: “苗海浪没有闹事……” “哦?” “他虽是徐州大营的背景,但他的靠山在三征中死了,反而要依靠我们来才能维系……倒是淮南的闻人寻安,似乎有些自行其是。” “其余人呢?” “其余人都还安稳……说到根底上,三征何止是坏了河北和东境,江淮便是好一点,又能好到哪里去?江淮的豪杰和百姓也都是从底子上不满的,只是皇帝带着大军去了江都,离得近,不敢轻易吭声罢了……我也不瞒你们,之前几个月淮右盟最大的一个事情,就是淮北和淮南,淮东和淮西的对立,淮北、淮西的人人想反,但淮南和淮东的却担忧反了以后,会牵累自己,也不敢说造反是坏,我只是勉强维持两边。” “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至于说徐州大营普天盖地过来……”谈到最要命的情报,杜破阵顿了顿,却又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解读。“来是必然要来的,但未必有你们想的那般强横。” “怎么说?” “江都三位宗师,来战儿最得信任,一直留守江都大营,关中去的姓鱼的和姓吐万的那两个,一来就去了江东坐镇……所以,徐州这里一直没有一个手拿把攥的真正大人物,多少个大将军争一个位置,弄得乌烟瘴气,偏偏徐州大营之前还遭遇了在东夷的全军覆没,补得军士全是皇帝带来的,但辅兵、地方官员、仓储都是本地的,也是个尴尬事。” 座中许多人都看向了周行范,但这位黜龙帮资历头领却只是冷冷端坐,不发一语。 “也得益于此,他们的后勤信息我们是能掌握住的……”杜破阵认真来言。“江都给徐州这里的后勤支应,怕是做不到十万八万齐出东境,就连五万也难,我估计是两三万战兵的样子……徐州大营的本分也是控制住江淮。” 很多人松了口气,唯独张行微微皱眉。 “他要是能短短大半年再折腾出十万甲士远出跨地作战,咱们反而不用担心了,因为那个后勤支应,怕不是直接江东也要反的。”小周终于冷笑了一声。“咱们看着便是……要我说,就是这两三万精锐出到东境,后勤支应、勾心斗角,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两三万精锐已经很吓人了。”张行摆了摆手,继续来看杜破阵。“能确定这支军队是往哪里来吗?是直接北上与齐郡的张须果合兵,还是冲着我这里来?” “是冲着你这里来的。”顿了一下后,杜破阵给出了明确答案。“皇后被劫后,后勤物资,就都是往徐州西面方向的意思,路线估计是谯郡、梁郡,然后此处……不就是明摆着冲着诸位来的吗?” 在座众人多又紧张起来。 但张大龙头反而松了口气:“怕只怕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官军调度统一,合力合心。” “三哥放心吧!”小周脱口而对。“我之前就说了,想要河北、东都、江都一条心,或者那些骄兵悍将愿意拉下脸跟齐郡老革一起协同,不如信那个狗皇帝能改了性子!”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张行也笑。“但事关生死存亡,总是要听清楚才好。” “那齐郡的张须果不也是正经的关陇出身吗?”有人诧异来问。“竟然也不得徐州大营的信任?” “关陇里面也有核心与边缘,旧镇与新从的……”张行失笑解释。“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分化……他这个出身,最多给他唤来皇帝与皇叔的信任罢了,。” 众人恍然,而张行也看向了杜破阵,发出了并没有任何把握,但还是一定要问的问题: “老杜,那我问你,若是徐州大营的精锐跟齐郡老革一起打过来了,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你能不能在后面反了,坏了徐州方向的后勤?” 所有人都来看杜破阵,包括跟着杜破阵来的马氏父女与一众太保,堂上难得彻底安静下来,倒显得外面大会市的喧嚷声愈发清晰可闻。 张行甚至听到了鱼丸饭的叫卖声……所谓“五个铜板一碗饭,单加鱼丸两文钱一个”。 物价还是涨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世道不好,还是近来济阴入手了许多金银,造成了通货膨胀? 大概是听到第四遍的时候,张行心中莫名泛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而也就是此时,杜破阵终于无奈说出了其实所有人都有预料的一句话:“我如今要给整个淮右盟当家担责,淮右盟也要给数万江淮子弟担责,所以若是朝廷不拿捏我们,还请诸位恕罪,许我们隐忍一时,只与诸位传递个信息。当然,反过来说,昏君决意要吃我们,我们淮右盟数万子弟也不是白捱的。” 一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些恹恹,莫说黜龙帮的头领和孟山公了,便是杜破阵的几个太保都有些羞怯之态。 还是张行,依旧跟众人反应脱节,他听到这里,反而如释重负一般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理解杜老哥的难处……咱们不多说了,先吃午饭,然后下午再说些联络情报的细节……今日吃鱼丸饭如何?” 杜破阵以下,只能点头称好。 就这样,当日众人饱餐了一顿五文钱一碗的鱼丸饭,张行甚至吃了两碗,还加了两个鱼丸,下午又讨论了一些具体的四家情报一体、三家防务一体的细节,便直接散去,就地休息。 其中,孟山公甚至当晚直接回了自家控制的楚丘城内,俨然是对这次四方会谈结果不够满意。 实际上,很多人,包括黜龙帮内部的人,也都觉得张行不够强硬,没有逼杜破阵表态,也没有将孟山公和内侍军的指挥权收归统一。 便是,杜破阵那里,自家也有些不安起来。 到了晚间,杜破阵就宿在了周桥,然后便喊来了几个义子,以作询问。 “你们今日见到张龙头,觉得他怎么样?” “不甚威武。” “大事上好像没有决断,一点小本事都在压我们兄弟身上,对那几个大人物全无压制。” “好像有些优柔寡断。” “名不符实。” “我倒是觉得有些深不可测。”出乎意料,居然是阚棱表达了某种信服的姿态。 “怎么说?”杜破阵诧异一时。 “因为我觉得这位的事迹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再用什么姿态来装强横……那左游仙是谁杀得?黜龙帮是谁立的?皇后是谁劫的?宰了两个南衙相公,一个北衙督公,我不觉得这位没有狠劲,不够威武,缺少决断……所以,他如今这般平缓,要么是有什么更狠的决断,在等时机或消息,要么是真的气度不凡,愿意容忍我们继续这般维持下去。”阚棱一番话说完,拱手以对。“不知道义父大人怎么看?” “我跟你想的一样。”杜破阵叹了口气。“若他是个优柔寡断只懂纠结的,我们其他人算什么……只是,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我不满到了极致,准备发动什么,逼我就范,还是在真的宽宏?” 王雄诞听义父有些泄气,立即不满插嘴:“他敢发动什么?咱们也不是泥做的。” “你懂什么?”杜破阵愈发摇头不止。“这种人一旦发动,文的,必然让你无路可退,武的,必然势如雷霆……就好像这次皇后的事情,他自说自话,咱们躲掉了吗?我现在说给你们,也不过是让你们涨个见识,不要小觑了他。毕竟,江都决定继续用我们做后勤运输前,都还要在人家这里躲着的。” 王太保这才闭嘴。 就在杜破阵教育自己儿子们的时候,张行也开始做一整日的梳理与反思了,并开始优柔寡断起来……开会当然是法宝,但有些时候,尤其是对外的会议,各自立场与核心利益绑定,注定是没什么新结果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放松,尤其是大局之下,越来越让人紧绷。 拿起纸笔,写写画画,张行很快总结了几条出来: 首先,无论是东境还是江淮又或者中原,民间和江湖的底色都还没变,那就是深受三征在内的诸多朝廷政策迫害,全然逆反朝廷,这是大局,意味着就算是造反一时坏了,将来也迟早可以卷土重来。 其次,是所有盟友的不可靠性。 淮右盟势力最大,一旦起兵便可以缓解黜龙帮南向,甚至整个黜龙帮的压力,因为大魏但凡有个明白人,都不允许有反贼占据江淮,继而威胁江都、甚至与南阳伍氏兄弟一起隔断江都与东都的全面联系。 但反过来说,杜破阵不是蠢货,他看的清局面,不可能主动成为众矢之的,替黜龙帮挨刀子,放任黜龙帮做大。 孟山公不必说了,典型的豪强做派,脑子里只有地盘、军力,但有些本事,可以用,甚至可以倚仗一时,唯独只是骄横狠厉,迟早要在更骄横狠厉的朝廷官军精锐面前吃大亏。 至于王公公那里,且不说势力太小,关键是孟山公的嘲讽与暗示并非虚妄,真到了大军压境的份上,来个北衙的公公作保降了,又待如何呢? 难道要谴责他们无能? 当日一念心动是实话,但事到临头,谁又敢将生死存亡的事情挂到他们头上? 甚至,张行现在深切怀疑起了砀山方向的可靠性,王振一去不返,所谓豪言尚在,人心难测,这大半年下来,自己都改了许多性子和想法,遑论人家? 但是,这不代表着局势就要糟糕到一定地步。 张行深切明白,小周今日吐槽也是有些说法的,那就是朝廷官军必然也是四分五裂,徐州与齐郡必然不能齐力,东都与江都必然隔阂日重,河北重兵十之八九不会过河,甚至不会看乱成一团的东境一眼。 真要是能守望相助,三征东夷早就成了,大魏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然而,事情再反过来说,只要哪里再出一两位齐郡老革这般的官军英豪,为大魏天下主动担责,黜龙帮便真的要九死一生了。 还有那些从东都放出来的熟人,谁知道会有什么作用?钱唐、秦宝、李清臣那些人,怎么看都比原来的地方官要强吧?尤其是吕常衡在汲郡,李清臣在淮阳,以及必须要关注他们的动向了。 总而言之,生机似乎是有一些的,但注定要很艰难。 念头纷杂,张行不免愈发纠结,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官军全面反扑,唯独念头一转,想起跟白有思的约定,想着自己都已经打定主意大败后离开……却又觉得自己在白操心。 一念至此,张行干脆直接将纸笔掷到了灯下案上。 而也就是这时,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张行怔了怔,旋即醒悟,只是将纸笔按住,便抬头邀约:“是司马二郎吗?既然到了,不妨下来说话。” 片刻后,一人敲了敲门,然后大大方方推门而入,正是之前与杜破阵一起护送着皇后离开的司马正。 双方见面,张行也不问对方是怎么来的,只是先行苦笑:“如何,司马二郎如今在江都,应该也与我在济阴一样,如在水火,所谓进退两难,前途未卜,优柔难决吧?” 司马正愣了一下,缓缓摇头:“前途未卜是自然,如在水火也是实情,但谈何进退两难与优柔难决吧?尽忠职守,为正抑恶便是。只不过,这个世道和情境,做决定的时候,不免会心中耿耿罢了。” 张行怔了一下,反而重重颔首:“司马二郎好心性,必成人中之龙!” 司马正反而苦笑:“张三郎这是一叶障目,你自家想想,平生可曾缺了决断?而且咱们认识这么久,素来都是我服膺你能决断清楚,一下子捏住要害,乱局中做到最好、最正、最无懈可击,哪里要我来启发?” 张行再度愣了一下,这才彻底恍然,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有了要留下来尝试在黜龙帮熬过这一低潮,甚至打开局面的想法。 这显然是非理性的,甚至是非感性的,因为跟白有思一起遨游江湖,静待天崩,从来都是梦中所念。 但这种纠结已经切实出现了。 一时间,张大龙头心乱如麻,甚至想着回到济阴,就再用罗盘一试。 ps:感谢大家的热情,待不了几天,马上就要走了。 第五十三章 擐甲行 (6) 和晋北的微寒与微臭不同,济水南岸这里早已经是“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了。万条垂下绿丝绦之侧,气象和煦,甚至平添了一分植木清香。 这厢,张大龙头一言九鼎,说是继续交易,便果真力排众议将皇后车架赶了过来。 两辆驴车顺着河堤下道路赶来,停在了黜龙帮一行人的侧后方。其中一辆青帷辎车,里面隐隐能看到两三个人影,此外还有一辆板车,车上坐着三个衣着朴素但难掩秀色的年轻女子,后面则堆着几个包裹。 司马正见到这一幕,既有些放松,也有些紧张,乃是即刻拍马上前。 周围人既知这位身份,又知道他身上有报复黜龙帮的君命,自然十二分的警惕,纷纷握住武器,稍作姿态。 当然,司马正也晓得问题所在,乃是及时止步,然后看向张行:“张三郎,我要先去与殿下做问安……” 张行点了下头。 司马正旋即下马,将佩刀留在马上,轻身越过众人,就来到河堤下的辎车前拱手问安。 皇后当然知道司马二龙,君臣二人就在辎车内外问答了两句。 片刻后,司马正稍作迟疑,还是扭头来看在黄骠马上端坐的张行:“张三郎,上万宫人我就不问了,敢问殿下其他亲近女官呢?” “当日随行和后来被俘虏的正经女官的确有二十八九个,其中六个有些修为的,我让她们护着什么妃子和什么公主走汲郡回东都了;还有五六个我做的媒人,嫁给了黜龙帮的年轻头领;剩下还有十来个人,我劝了劝,建议她们不要来,她们听了劝,就没来;只是这五个不听劝,非要来,我也尽量尊重她们……”张行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司马正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你是怎么劝那十来个人不来的?” “我告诉她们,我也是西苑出身,知道那位圣人素来好面子,必然视年前那档子事为奇耻大辱,再加上他素来又轻贱人命,所以说不得便要杀人泄愤……也就是皇后是南朝嫡传,方便他在江都收揽人心,又是几十年发妻,才能保住性命,其他人回去,谁能保证她们性命无虞?”张行言至此处,复又居高临下来笑问司马正。“司马二郎能当众做个保证吗?若司马二郎能保,莫说那几个女官,便是梁郡那些个据说谁的招呼也不听的内侍们,我也可以写封信劝他们跟你走。” 风拂杨柳,济水南岸的河堤下,被那些河堤上的黜龙帮头领们冷冷逼视的司马正沉默许久不语,非止是他,便是辎车与后面的板车上,也沉默的有些可怕。 辎车上还有纱笼遮蔽,板车上的三个女官只能低头躲避某些目光。 司马正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认真反问:“留在这里,就能活命吗?” “不能。”张行摇头以对。“今日事后,朝廷大军估计就要动了,这河堤上的一伙子人都未必能全活,她们在这里又凭什么敢说能求得性命无虞呢?只不过,我也如实与她们说了这件事情,是她们自家不想折腾了,或者更畏惧那位圣人而已……” 司马正点点头,不再多言,而是转过头来,亲自牵上辎车的驴子,拽着辎车越过了黜龙帮众人,而在杜破阵的示意下,马氏父女的父亲马胜也一声不吭上前去,接过了另一辆板车。 随着两车抵达到淮右盟侧后,交接就算是完成了。 这一次,反而是黜龙帮这边的人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了,徐世英、周行范、郭敬恪、柴孝和、关许、张金树、贾越等头领,几乎是本能看向了张行,准备随这位大龙头折返。 张行也没有矫情到要当众跟司马二龙搞个什么交马语移时之类的事情,而是即刻调转马头。 便是杜破阵,也只是约定了送人进入谯郡后再折返过来,再与张行私下讨论局势。 两拨人各有默契,各自掉头,准备就此两分。 但刚刚启程,张行忽然又勒马在河堤上,然后看向了河堤下方……无他,就在河堤下的道路上,刚刚辎车与板车停留的位置,突兀的多了一个布袋。 距离最近的一名骑士直接过去,连马都未下,便将布袋捞起,打开一看,面露诧异,又赶紧送到张大龙头手里。 张行打眼一看,赫然是一袋面,约莫数斤重,大概是磨的仓促,颇有些麸皮在其中。 周围人瞬间失了兴致,甚至有人已经本能打马准备继续归路。 孰料,张大龙头看清楚里面东西后,反而当即沉下脸来,然后勒马下了河堤,往已经上路的驴车追去。 这一幕,引发了双方所有人的紧张。 黜龙帮骑士们咬了咬牙,大多折身追上,剩下人也不敢落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徐世英甚至打了个呼哨,让骑士一分为二,一部分下到路上跟随,一部分顺着河堤追上包抄……而这一次,轮到对面的淮右盟,以及少部分梁郡官吏紧张了起来。 但居中后卫的杜破阵和马平儿,到底是没有对当面驰入队伍的张行做出什么额外动作来。 “停下!” 张行根本懒得理会外围的剑拔弩张,只是驰到两车之间,喝停了车子,然后在司马正、杜破阵、马氏父女,包括外围双方所有人的愕然中,举起手中的面袋,严肃来问。“这是谁的面袋,掉到了地上?” 司马正只觉得莫名其妙,便欲插嘴。 “这是黜龙帮与这位丢了袋子人之间的事情,与其余人无关。”张行抢先打断,然后继续追问,语气也更加凛然起来。“我再问一遍,谁丢这几斤麦面?” 没有人回答。 张行却只是横马不动。 “谁丢的?”司马正无奈,只能加入催促。“不要耽误大事。” 一名坐在板车上的女官低着头,然后缓缓举了下手。 “我不晓得你是无意还是有心,是丢了还是弃了。”张行拎着面袋,冷冷相对。“那就索性与你说个透彻……从规矩上来讲,你这些日子,为黜龙帮干了活,那不管是缝补还是洒扫,这几斤面都是你应得的报酬,黜龙帮不贪这个便宜。” 众人这才恍然,敢情这袋子面是女官在黜龙帮做工的报酬,而估计是这女官临走前弃掉的行为有看不起黜龙帮的意思,这才触怒了这位大龙头。 一时间,人人都觉得这女官多事,便是娇生惯养也不该在这个当口扔。 另一边,也人人都暗暗觉得,这张大龙头似乎也是个多事的人,而且过于小气了……不过却不敢埋怨。 “而从道理上讲,这个世道乱成这个样子,你以为你能倚仗谁?”果然,张大龙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倚仗什么皇帝皇后,得了一时许多赏赐,人家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关键还要磕头谢恩,只有这种东西,是你堂堂正正所得,放到哪里都是你的东西,便是曹彻仗着自己是个皇帝,强行拿走了,那也是个做抢的强盗!” 言至此处,张行重重将面袋扔回到板车上,难得失态:“你以为我在气你轻贱黜龙帮吗?我在气你轻贱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最贵重的!还想扔也行,却须给我等到出了济阴再扔!” 言罢,张行终于在许多人的恍惚中掉头打马而走,就好像之前直接打马闯入对方队伍一样那么轻易。 片刻后,还是辎车里传出了一声叹息:“收起来吧!赶紧行路吧!” 一众来做接应之人,不敢怠慢,赶紧继续西行――没办法,济阴往南的梁郡东南部分,早已经成了孟氏兄弟和其他几路盗匪的控制区,他们只能先折向西面,再行南下。 这注定是一个麻烦且漫长的路程。 不过,说起来可笑,之前数万人浩浩荡荡,梁郡本身也兵强马壮,却被黜龙帮轻易用几十骑劫了。如今只有几十号淮右盟好手和少数梁郡官吏,以及司马二龙带来的少数金吾卫护送,皇后的车架却轻易、安稳且迅速的穿过了一半都已经反了的梁郡,抵达了谯郡。 并在那里汇集了等候许久的徐州大营精锐部队,重新换上了皇后仪仗,继续南下。 且不说其他人如何,只说淮右盟首领杜破阵,这一日将皇后安全送到了徐州大营的部队里,非但没有喜气洋洋,以功臣自居,反而明显眉头紧锁……居然在当晚连夜往北面逃来。 真的是逃来。 徐州大军已经压出来的情况下,杜破阵根本不晓得一旦皇后过了淮河,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江都的皇帝准备怎么处置他? 所以,他早早跟自己老兄弟辅伯石做了约定,接下来由后者处置安排,他必须迅速逃到北面,以做观望。 这也是他与张行约定要见一面的真正缘由,局势肯定是要讨论的,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马上兵荒马乱的,不讨论就怪了……但趁机躲一躲也是必然的。 皇后这事,确实太坑了。 随行的,还有算是黜龙帮跟淮右盟联络人的马氏父女,以及七八个他在淮右盟里收拢的心腹……都是那种没有资格成为一方势力,却有出众表现的年轻俊才,统一喊他义父。 据说是去年生意还行的时候,跟靖安台的某位中丞学的。 折返回来,当然不用再走西面绕路,所以第一站便是下邑,而杜破阵作为江淮第一大江湖势力的扛把子,自然不能忽略任何沿途的中间小势力,尤其是下邑的控制者委实有些说法。 这是数千武装内侍,自称乞活军,外面都呼为公公军,一说起来就神色怪异。 但是,怪异归怪异,却不耽误这支势力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 在之前两个月间,他们非但顶住了来自于北面孟氏的侵袭,一次小战,光明正大的据桥而守,算是击败了孟山公的弟弟孟啖鬼,而且还把势力扩展到了隔壁的砀山县。 更重要的是,这个势力展现出了极强的民政能力……那些来自于紫微宫的内侍们,意外的无缝的接手了原本的县衙组织,居然一面在外面摩擦和扩张,一面组织完成了春耕。 据说,做的比背靠黜龙帮的孟山公还好。 这也使得杜破阵对那位北衙王公公抱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因为现在外面都说,王公公这种北衙里的干才,根本就是南衙的相公一般,就是因为这位在,才得以将一群内侍调理的那么妥当。 但是很可惜,杜破阵打起名号进了下邑城,看到了传说中的内侍军,看到了许多满街走的年轻宫女,看到了恢复如常的秩序,甚至看到了商贾和乡民入城加入市场,还看到城墙在加固,壕沟在清理,却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王公公。 内侍军的人很客气,他们告诉杜盟主,王公公取道砀山县,去了济阴,准备在黜龙帮的调解下跟孟山公当面划清分界,而其余几位稍有知名的公公,也多半带人去了北面以防官军和孟山公,剩下几位都分散着整修城防,不好擅自招待。 杜破阵表达了理解,王公公不在,续北上。 下一站是孟氏兄弟的地盘。 不用说都知道,孟山公去了济阴,而他弟弟孟啖鬼既要防备周围几家势力,又要防备宋城的官军主力,老早去了刚刚取下的考城坐镇,也是根本没见到。 于是乎,杜破阵在稍微停顿了半日后,却是在三月初一这日重新动身,准备率众重新进入济阴。 当然,这一次就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小心翼翼,更没有刻意躲避集市城池,乃是直接从据说是会谈点的周桥大市进入的。 而有意思的是,周桥大市,即将举办三月三大会市,杜破阵等人恰逢其会,沿途便看到许多梁郡百姓蜂拥而往,往往只是几个鸡蛋、两把新扎的扫帚、几斤小米,便兴高采烈,扶老携幼而去。 杜盟主到底是穷苦人出身,当然晓得这些老百姓一时之快的艰难,于是在抵达周桥后,面对着迅速重会的张行,还是忍不住感慨一时: “兄弟,你说到了明年三月三,此间人还有几个人能这般欢快?” 张行便欲开口。 但就在这时,旁边一名衣着华丽的壮汉忽然便扶刀冷笑起来,然后抢先做答:“杜盟主,说的好像我们不造反,老百姓便能活下去一般?乱世之中,谁不是强颜欢笑,一时便是一时呢?” 这话当然没问题,但态度却有问题,杜破阵没有吭声,身后几个太保早早发怒。 不过,那人明显只是借杜破阵表个姿态,一言既出,效果达到,便又朝杜破阵拱手:“杜老大,初次见面,在下孟山公,言语有些扑打,还请见谅……但这话是我真心话。” 杜破阵也是见惯了这种人物的,如何不晓得人家只是表态?况且孟氏兄弟的地盘就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倒向其他人。于是,这位杜大盟主倒也懒得计较,只是一点头,又扫过另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便随张行把臂往大市场北面的一栋建筑而去。 其余豪杰,浩浩荡荡,也都蜂拥而入。 落座倒没什么可说的,张行和杜破阵居首坐了,孟山公和王公公左右坐了,其余黜龙帮头领、本地分舵成员,也都各自落座。 唯独马氏父女,早早被指着坐了靠前的位置,明显引起了那些只能站着的淮右盟太保们微微骚动。 杜破阵是个稳当的,没有吭声,张行早早看见,也没有吭声。 一直到所有人都妥当了,都看着这位大龙头等着他开口了,方才从容开了口,却是指着那几位淮右盟太保朝杜破阵开了口: “老杜,咱们是正经兄弟,这几位贤侄自然也是我的正经子侄,如何不让我见过?” 堂上人听了这话,一时都觉得挺有道理,但看了看那些子太保的年纪,又看了看这位的年纪,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怪异。 但怎么说呢? 人家辈分就是大一点嘛,又没扯谎。 ps:成都这天气,绝了。 第五十四章 擐甲行 (7) 王五的惨败属于那种真败了也并不足以让人吃惊的状况。 因为就算是王叔勇平日里表现的再诚恳、再服帖、再讲道理,也不可能在小半年间改变他根底上还是一个大豪强的秉性。 这种人,骤然获得一郡之地,上万之众,便是心里大约明了自己不是对方对手,也大概知道身后两位龙头提醒的对,也还是会舍不得瓶瓶罐罐,以至于被人一战如山崩的。 当然了,张行也得从中吸取教训,那就是就算要坚持,也要存人为上,存地为下,所谓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实力对比到了有足够胜机的时候,决不能轻易指望军事决战。 但是,不惊讶归不惊讶,因为这一败,黜龙帮的军事格局变的格外艰难也是理所当然。 实际上,之前三月间横扫三郡,势不可挡的东向大军在勉强接应下了济北郡的败军之后,根本就是狼狈不堪,几乎是逃亡一般放弃了鲁郡与济北郡夹缝中的平陆、须昌、宿城等肥沃之地,直接选择西撤。 不撤不行,再不走要被人整个包住的。 而撤退过程中,部队情况越来越糟糕,士气不振,丢盔卸甲、新兵逃散都是常见,头领之间的争吵、部队之间的抢道也屡见不鲜,而且还发生了一件更加恶劣的事端――东平郡新降的两个头领,一个县令一个本地豪强,直接裹挟着小部分部队投降了官军。 临走前,甚至还攻击了友军。 这种情况下,人心自然惶惶。 于是很快,就有济阴、东郡的老头领,具体来说就是翟氏兄弟和尚怀志了,这两个次一级的豪强兼实力派,因为见到王、单二人的惨状和损失,心理明显畏怯,于是纠合了一帮人,提议折回老家。 几位惨败的大头领,也都有些意动。 胜的时候迫不及待划拉地盘,败的时候又忍不住想保存实力……是以豪强为主力构建的封建军队最麻烦问题。 因为这种行为甚至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甚至有一种相互认可的规则的感觉。 这伙子张行和李枢能找到的最有实力也是能力最出众的反贼骨干,没有谁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这恰恰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左翼大龙头李枢站了出来,以他之前在平陆防守成功获得的威望,再加上雄伯南以及部分文士型头领的强力支持,强行压制了所有杂音,然后带领残兵败将,退到了东平郡首府郓城,开始固守,准备迎敌。 郓城算是东境名城、大城,更是一座要害之城。 这是因为济水来到这附近漫延成了方圆百里的巨野泽,而郓城非但背靠巨野泽,水陆通畅,便于防守,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巨野泽的存在,使得济水水域与大河之间的地域到了此处变的狭窄,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里……这意味着,此城可以轻易监视大河与巨野泽,以及两者之间的陆上通道。 修行者力气大些,凝丹会飞,但也不能一个人抵得上一万头骡子,将后勤独立转运过去……或者说,只要还需要大部队的运转,那在这个时代,就不可能有人愚蠢到将自己的后勤线暴露在这座大城面前。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枢的退守和选择,毫无疑问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依仗着这座坚城、大城、要害之城,一面固守,一面做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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