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崩溃,并向后逃窜了。 而且,卷动了司马长缨部与赵光部。 最少还有两三万规模的大军抛弃辎重、弃甲曳兵,自相推搡踩踏,疯狂往来路逃窜,甚至内部爆发了武装冲突。 赵光大惊失色,赶紧尝试去阻拦控制,而司马长缨却与一群心腹亲兵沉默着立在了道旁的小丘上,坐视大军如山崩。 对这一幕,他早有觉悟。 而且句良心话,救了也没用……不如让这些人自己逃,早点逃来得好。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于叔文才带着部分精锐狼狈折返,立即寻到了司马长缨,与之汇集起来。 二人相对,于叔文率先喝骂:“司马相公,你就这般放任吗?” “你自先崩了全军,如何怪我?”司马长缨冷笑不止。“左右无久,不如让他们尽量逃一下……前方到底如何?总不能是疑兵吧?” “前方是真的……”于叔文强压不满,勉力来对。“郦子期亲自来了,还有东夷国姓王氏的大旗……青龙军、金蛙军、赤凤军、黑罴军都到了!” “那便是打起来,也不是对手。”司马长缨平静以对。“除非我们有十二万齐头并进的精锐甲士……我就更坦然了。” 于叔文冷笑不止,便要呵斥,却猛地回头。 原来,东面忽然间战鼓隆隆,一面奇怪的金色青蛙旗帜赫然出现在远方视野中,俨然是有不知死活的东夷人贪功冒进,不等大队,自行追了上来。 “是一面副旗,不是主将,最多是东夷国主的一个侄子,可惜了。”于叔文咬牙切齿,直接率家将私兵打马而去,直往对方旗下,俨然是准备突袭斩首。 当他靠近对方大约两三百步后,更施展真气,从马上腾空,一跃而起,身后家将也随之齐齐散出真气,奋力一挥,借着这股真气,于叔文持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水墨色痕迹,然后重重落下,准确的砸向了那面旗帜。 但就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一股简直如龙吟一般的声响陡然在战场上响起,继而一团青绿色的长生真气自东面滚滚而来,反过来将于叔文那道已经很夸张的弱水真气给轻易打散。 于叔文本人,也在半空中吃了一跌,当场翻落在地。 这一幕,引得魏军更加不顾一切的逃散,便是刚刚结阵借出真气的少部分亲兵、精锐也彻底失措。 当然,宗师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于叔文不可能挨了远离本塔的郦子期一击便彻底玩完,其人即刻再度借助一股弱水真气尝试腾起……只不过,那股庞大长生真气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乃是继续居高临下的压了下来。 两者不断交手,动静极大,但于叔文明显处于劣势。 而大约双方各自引真气往来十余回后,天空中忽然一道金光闪过,远远飞来,直接刺破了堆满了青绿色与墨色的半个天空,硬生生为墨色的真气夺了三分空隙,使得后者顺着青绿色真气的侧下方成功涌出脱战。 更出乎意料的时,那金色光芒在堂堂大宗师的真气团中切过之后,居然无恙,乃是继续飞腾,落到他处。 “好俊的功夫!” 半空中,郦子期的声音依旧磅礴。“是赵将军吗?摩云金翅大鹏名不虚传!” 话音刚落,又一道金光飞来,速度、色彩都不如前一道,然后迎上那股长生真气,奋力一刺,却居然没有刺破,反而跌回。 “也很不错了。”郦子期大为感慨。“中原真是人才辈出……人才辈出!” 且,大概是心知肚明,于叔文也好,后来援助的两名凝丹-成丹高手也好,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一败涂地,所以都没有吭声。 但是,大魏这边三人没有吭声,却不耽误有人在长生真气下方破口大骂出来: “郦子期……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趁机杀我?此战之后,我王元德一定在王上面前弹劾于你!” 长生真气明显一淡,但郦子期并未吭声。 然而,金蛙旗下那人丝毫没有就此收敛,声音反而愈加愤恨:“我一人死了倒无妨……只是今日一战,这几人加一起也不是你对手,大军又早已经士气跌落到这种地步,你却强要我们坚壁清野,弃城弃地,到底藏了什么心思?是不是因为前年战后,这几州之地都与了我们王氏子弟?” 郦子期终于发声,却也在强压怒气:“王将军想多了!” 借此机会,一黑两金,三道光点,早已经迅速后撤,暂时回到了小丘那里。 且,能御气而飞的,最少是凝丹以上的高手,全天下不过千把人,其中注定又有很多人分散在帮会、门派、文官、特务、地方体系里,放在军中,有一个算一个,总得是个中郎将……所以,出现两道金光后,司马长缨便有些认真起来,却还只以为是几位中郎将中个有讲良心的,不顾大宗师之威,主动来救,着实难得。 而此时,看清楚这三人后,他却嘴唇哆嗦起来――无他,多出来那一位正是一位中郎将,而且非常熟悉,乃是他司马长缨的至亲之一,之前出差半趟,本该折返回到御前的司马正。 “祖父大人!” 司马正面色苍白,甫一落地便惊惶来问。“如何就这般败了?” 司马长缨欲言又止,只能在马上微笑:“你怎么回来了?” 司马正黯然一时:“此番求这个差事,就是偷听到一个有智计的熟人在后方,前方必败,所以才过来看看局势,也看看父祖……那日回去后,路上越想越放心不下祖父,便回头再寻,却发现祖父与父亲已经分兵,然后赶紧过来,却不料已经兵败如山倒。” “来的正好。”不等司马长缨接口,于叔文便插话进来。“眼下兵败如山倒,等后方东夷四军主力与军中高手毕至,咱们想走也走不了……我刚刚交手,察觉的清楚,郦子期本人应该是受了什么暗伤,或者劳累过度,并不能追索我们……咱们赶紧一起走,司马二龙当前,赵将军掠侧,我与司马相公带精锐私兵在下方打马而行,一路冲回去。” 一旁的赵光跺了跺脚,指着周围彻底失序的败兵:“可这般回去,几乎相当于全军覆没,到时候怎么跟圣人交代?!” 司马正也是黯然。 然而,司马长缨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远处反而散开的那股真气,却又当场叹气:“于将军,你记得几日前我的言语吗?” 于叔文莫名其妙:“什么言语?此时什么言语?还不走?” “当日我笑你,只顾自己功业,不顾其他人……你以为我是你不顾其他将军。”着,司马长缨以手指向了周围狼狈逃窜,失控踩踏的败兵。“但其实,我当时是想问,于将军想过他们吗?当日你是不是早料到八成如此,还要一意进军?” “慈不掌兵!”于叔文怔了一下,然后即刻昂然回复。“司马相公,你也是出将入相的,怎么年纪一大,反而这般迂腐起来?这种局势,有两成已经是顶好的了,就该赌一赌!” “若不是这般迂腐起来,怎么可能出将入相?”司马长缨在马上认真答道。“就是因为懂得不能只顾自己,要考虑上上下下,我才能出将入相,而你却在如日中天时,被扔到了北荒镇守……” 于叔文怔了一怔,然后于乱军中死死盯住了身前的老者,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一般:“司马相公,便是你的有道理,可这一次没把的不是你?逼迫我们进军却不过落龙滩,难道不是陛下?” “所以,咱们都要付出代价。”司马长缨同样盯着对方认真以对。“我做了错事,我来偿,你便是逃回去,也要偿……你信不信,便是圣人也迟早要还回来!” 于叔文目瞪口呆,终究只是拂袖,然后打马率本部亲兵而走,赵光也觉得莫名其妙,直接抽身往自家乱军阵中飞去。 而司马长缨却看向了似乎醒悟过来什么的次孙:“阿正……你是不是知道那晚上的事情了?你寻白有思问的吗?” 司马正心乱如麻,只能胡乱点头。 “知道就知道,对不住,当祖父的没能给你立个好榜样。”司马长缨恳切交代。“不过今日不是这个的时候,你还是走吧!其实今日你不来,我也要用自家的性命给你父子挣出个结果的,真要是祖孙三代都回去了,我又是诸将之首,依着那位圣人,是不会放过我们全家的;你来了,我更要如此,方好在你面前不失了为人祖父体面……” 司马正大恸,便上前把住了马缰,然后想什么。 “我知道你要什么。”司马长缨就在马上握住自己孙子手来。“你是想,若是非要死一人才能免全家罪过,不如你来死……句不好听的,你还不够格……甚至你爹都不够!那晚上之后,虽然接着圣人的势头躲过了半年,但等他醒悟过来,还是要忌讳过来的,我不死不行!” 司马正彻底失态,泪流满面。 “好了。”司马长缨翻身下马,继续握住对方双手,然后吩咐左右。“你们的运气,这次可以随阿正回去!我年纪大了,你们替我扶他上马。” 那些亲兵、家将,闻言如蒙大赦,却又立即上前,推搡拉拽,将司马正扶上马匹。司马正有心发力阻止,但一则心中晓得自己祖父的道理,二则自己祖父主动自手中发真气来制自己,情绪不稳之下,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发力,以免误伤……居然真被那些家将给扶上了马。 而司马长缨此时握着手抬头去看自己孙子,不知为何,经历了那晚那种事情都没有当众失态的他,此时居然也一时鼻酸,落下泪来: “正儿……当年先帝灭东齐、南陈,天下几乎一统,我只以为天下要归于太平,司马氏也要做个大大的长久传承,再加上你天赋异禀,所以一心一意教导你做个忠臣孝子,你爹和你叔叔混账,我更是收敛习气,专门与你做榜样……结果事到如今,局势败坏,祖父我也只能重新做个坏人,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让你也坏……而今日事,咱们祖孙不妨做个约定,我给你做个最后的榜样,你将来心里却存一分转换的空隙,凡事尽力而为就行……好也不好?” 到最后,几乎是在恳求了。 另一边,话停到了这个份上,加上终究是将门,自幼受过生死教育,司马正也只能涕泪交加,就在马上颔首。 只是一颔首而已,司马长缨便松开手来,怔怔看着一群家将私兵簇拥着自己家族的希望,也是曾经自己对家族最光明正大一面的寄托,速速顺着败军西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大魏相公方才回首,相顾来到自己身后的简甲老者: “让郦大都督看笑话了。” “怜子如何不丈夫?”简甲老者,也就是东夷大都督郦子期了,负手而立,面色严肃。“阁下祖孙这般人物,若生在我们东岛,足可让我死而无憾。” “奸佞之臣,不足为道,但我孙儿,你们东夷还不配。”司马长缨同样认真回复。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阁下在东国,必与我一般为国之臂膀。”郦子期依然认真。“便是你这个孙儿,虽有些门道,但眼看天下大乱,生在我们东国,也未必没有大展宏图的可能……” “这些无用。”司马长缨拱手一礼。“请大都督看在我默契有加的份上,即刻杀我,然后函首至登州……我子我孙,若借此得保全,于东国也是有好处的。” 郦子期重重颔首,只是一挥袖,一股长生真气便如绿色烟雾一般将身前人笼罩……但片刻后,还是有几滴血,溅射出来,落到了郦大都督干净的衣袖上。 七日后,落龙滩东侧诸军先头三军大败,司马长缨战死,其余五军狼狈而逃的消息传到了御前,痛哭流涕的司马正请求领一军逆迎接应。 圣人则犹豫一时。 见此情形,小张相公当场提出了否决议案:“此时前线尽丧,若再发一军,再丢一军,岂不荒唐?与之相比,圣人安危为上,当聚全军,请移驾登州。” 这个议案得到了圣人的点头,也引得所有人侧目,却无一人再多言。 而得到消息后,御驾所在后军大营,登时失控,民夫、士卒当时便逃窜无度。 圣驾启行,刚刚走了半日,便也彻底失序,宫女、?仁探允Ф恿校?民夫抛弃辎重,兵马零散脱道,甚至有大胆军士于偏路劫掠同列、强暴宫女。 傍晚时分,回到之前路上设置的营寨,秩序方才勉强恢复。 “我爹该如何?我爹该如何?” 刚一回到之前的营寨,周行范便径直来寻来战儿,满目通红,当场质问。“张含狗贼不救,伯父便不救了吗?为何一言不发?” 来战儿满脸通红:“便是想救,又如何救?你爹走得是水路,直趋首川口……” “伯父何必自欺欺人?”周行范破口质询。“只要这边能多拖住一两日,我爹在南路是不是就多几分生路?还不是那个圣人贪生怕死?!张含那狗贼只是……” 话音未落,来战儿伸手赶紧捂住了对方嘴,宛如大人按住小孩一般,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真气也速速隔绝了周边。 原来,来战儿心中也乱,遇到侄子来质询,居然忘了防范。 而来战儿所在营寨,乃是理论上的中军次寨,周围颇多军官,何况眼下这般混乱?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真就性命不保了。 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周行范破口一骂,帐外确实有一群正在生火的中低层?仁獭⒐倮羟宄?听到,然后愕然失色。 当然,其中大部分人都继续佯做未闻,只是低头不语。 但等片刻,一名刑部的文吏只去解手,却又在其他人的目视下直奔御前而来。 来到御帐这里,原来,御帐庞大,又在削平的小山上,所以居然尚未架起,皇帝也只与许多文臣、?仁塘⒃谙ρ粝碌纳狡律希?冷冷旁观,气氛沉重。 此人见得机会,远远呼喊一声,口称有事要报,却又被外围金吾卫拦下,只能以刑部官吏身份求见本部高位官员,这下子倒是无话可,御前众文武中,得到讯息的刑部侍郎王代积即刻走了下来。 “是这样吗?”听完叙述,这黄胡子的侍郎怔怔一时,居然有些疑虑,然后扭头去看身侧一名虽然满身尘土却明显挂着弯刀之人。“张三郎,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行无语至极,努嘴往一旁小山侧面示意,彼处可以遮掩住上方视野。 王代积会意,立即往那边走了几步,并招手让此人过来,这吏员其实是有小心的,但眼看着周围人太多,衣服形制各异,尤其是那个被问到的张三郎,只是踱步到一侧金吾卫群中,并未靠近,倒也放心过来、 然而,等此人转过身来,张行却只是朝对方侧后方跟来的秦宝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立即会意,乃是忽然自后方上前,一手揽住对方腰肢,一手死死捏住了这名文吏的嘴。 而张行也毫不犹豫,即刻从一旁金吾卫队将丁全腰中拔出刀来,走上前去,借着地形遮蔽,侧身躲过可能的喷射方向,将此人一刀毙命。 然后从容将满是血的刀子还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丁全,身上居然滴血未沾。 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只是怔怔看着秦宝俯身将尸首拖走。 但就在这时,又出了变化,不远处御前忽然又有余公公快步过来,当场询问:“陛下看到王侍郎突然离开,问王侍郎非常之时,所为何事?” 王代积登时失措,只是去看张行。 张行心中微微一乱,旋即咬牙撑住:“是我弄出的动静,我随王侍郎去。” 余公公诧异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地上血迹,只能强压惊惶,勉力点头。 片刻后,余公公与王代积引张行至御前,诸文武皆在,皇帝蹙眉来问王代积:“王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然擅自离开?” 王代积立即让开位置,将身后张行露了出来。 而张行不等王代积开口,便即刻拱手行礼:“回禀陛下,臣伏龙卫副常检张行,刚刚与同僚在山下看到有仙鹤数只飞来,聚集御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因与王侍郎有识,便请问王侍郎,是否要汇报圣驾,不想反而惊扰……但仙鹤也飞走了。” 皇帝诧异一时:“是真的吗?” “是真的。”余公公忽然低头向前。“回禀圣人,奴儿刚刚去宣旨,正好看到最后一直仙鹤腾空而起。” “确实是真的。”王代积也随即附和。“可惜飞走了。” 皇帝缓缓颔首。 “陛下,这是吉兆。”就在这时,丝毫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张含相公忽然也出列,含笑称贺。“仙鹤乃天之使也,陛下鸿运当头,天意垂青。” 皇帝当即长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一声不吭的虞常基:“有此吉兆,及时来报,当赏……本是副常检,给他挑个郡守,以作恩赏!” 着,直接转身往已经搭好的御帐中走去。 夕阳下的御帐前,张行愕然抬头,既不知道是该觉得荒唐,还是该觉得走运,但肯定没有惊喜――他自问两年前奉公,多少算是经历了许多事,堪称问心无愧,而且有功有劳,结果之前各种加钱辛苦买官不成,今日却因为一个搪塞局面的谎言轻易得此一郡之守? 与此同时,这次近乎儿戏的东征,到底死了多少民夫、军士,逼反了多少良民? 司马二龙那么一个人,为何当堂痛哭? 小周那么一个人,为何这般失态? 国家和天下,百姓和官吏,上上下下,富贵贫贱,在这个皇帝眼里到底算什么? 正在愕然呢,虞常基走了过来,拢手平静来问:“你之前是想去河北?武安郡正好空缺,如何?” 张行沉默了好一阵子,只是不吭声。 虞常基点点头:“那就武安吧……我去写文书,晚上让余公公给你。” 着,这位相公也不怪罪,而是直接转身入御帐去了。 而张行始终不吭声。 ps:例行献祭一本新书《明末贼王》……明末啊明末,想写好很难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浮马行(16) “都走了吗?” 几案后,张行头也不抬的问道。 “都走了……他们听说三哥最少会继续带队到登州大营再行赴任,就都走了……不是真来贺喜的,都是怕之前的保证忽然就没了。” 秦宝盘腿坐到了几案前,然后瞥了一眼案上的东西,那是一份文书、半份符节……可能是御前足足有半个朝堂随行的缘故,当晚余公公便把这些东西送来了。 但没有印绶。 “为什么没有印绶。”秦宝坐定后大概是有些尴尬,所以没话找话来问。 “因为大魏朝是个奇奇怪怪的朝代。”一直在发呆的张行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有一说一。“之前数百年的分裂和割据,导致了很多制度上的变迁和演化,到了大魏朝这里,忽然看似一统,又有许多变化,所以经常能看到同一种事物的不同特征……” 秦宝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家三哥忽然说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保持了耐心:“比如印绶?” “对!具体到印绶上,如治安体系、御史体系,以及将军体系,因为并不常设,或者以巡视为主,这就使得印随人走,靖安台的朱绶、黑绶、白绶就是这么来的,因为是小印长绶,只看外面的绶就大概明白对方身份……” 说着,张行先指了指腰中的物件。 “但是到了州郡部寺监这些常设机构里,往往是人来人走,事不能停,对应的印绶往往是放在大堂的,而且一般是无绶大印,起到签押的作用……” 然后又指了指案上的物件。 “所以,眼下真正能表明我武安太守的东西,就是这张薄薄的以皇帝名义签发的南衙文书,上面有南衙代掌的大印与虞相公的签押,只要我拿着这个文书和半块符节去武安郡,就能得到郡中的认可,堂而皇之成为一郡之守。” 秦宝点点头,但没有多说话,因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这份能让自家三哥一跃而为一郡太守的文书抵达后,对方始终没有去摸一下。 或者说,眼前这位三哥什么都没有做……从傍晚在御帐前收到口谕奖赏,一直到刚刚余公公亲自来送文书,再到眼下外面来贺喜的人被他秦宝拦住……张三郎就只是在案前枯坐而已。 没有对个人前途的喜悦表达,没有国家命运的忧愁表达,没有接受贺喜,也没有接受吊唁,没有跟自己这个最亲密的兄弟讨论前途,也没有去联络熟人,询问有没有人跟他一起去武安,升官发财做事业。 换言之,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说什么符节、文书、印绶。 “人的名字也能看出来一点端倪。” 张行继续认真说道。“无论是关陇门阀还是山东世族,又或者是江东士人……已经成年的人里面,很多人名字里都带了‘世’、‘代’、‘常’之类的中字……这就是一种渴望家族延续的心态,既是畏惧动乱,又是欢迎大一统的常世到来。可见人心这个东西,真的很有意思……大魏朝也很有意思。” 这倒是像极了寻常的张三郎了,什么都能绕到人身上,人什么都能成,甚至能胜天胜地一般。可实际上,莫说至尊,至尊上面还有天意呢。 秦宝闻言松了一口气,然后认真来问:“所以三哥准备上任吗?” “没有理由不去。”张行肯定来答。“但不管如何,总要履行承诺,先把人送到登州大营再说,甚至要是局势有变,说不得还要把人送到大河口,寻到李四郎,让他把人送回东都……所谓有始有终。” 秦宝重重点了点头,想了一想,继续来讲:“来公送来两把铁锏做谢礼,还说后续他已经处置干净了,但小周不愿意在他那里呆,所以让我们多多看顾……” “本就是同列,他不说也会看顾。”张行随口做答。“我马上武艺不行,你自己留着吧……人恐怕也要辛苦你多盯着。” “好。”秦宝立即应声。 但应声之后,就是无声。 往后几日,大概是意识到沿途营寨的重要性,再加上并无所谓谣言中的兵败如山倒,在几位宿将的控制下,队伍的秩序似乎稍微好了一点。 当然了,之前坐着不动都免不了逃散不断,如今前线大败,重演旧事,所谓秩序稍好只能说是比预想中的那种全面崩溃要好一点。 逮到机会,民夫、军士依然是不要命的往北面山区里钻,每次行军,都有前方的部队过营寨而不入,直接往西面登州方向狂奔,继而与后方御驾失去关联……也不知道是去沂蒙山还是回家了。 劫掠、火并、强暴,伴随着越来越炎热的天气,依然在阴暗的角落里持续发生着。 而且粮食也明显开始紧张起来,伏龙卫的马队里,已经使用了自己携带的储备粮草。 但最终,五月上旬,可能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御驾终于仓皇回到了登州大营……然后,便忽的停了下来。 下面士卒、宫人因为获得了补给,并回到了熟地而陡然一松,相当一部分中低层官吏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要收拢败兵,因为要营救败师,因为要做赏罚……但部分有心思的官吏,包括张行,却明显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位圣人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这种时候,白有思找到了张行。 话说,执掌伏龙印的白有思与牛督公一直是御前最大的安全保障,也是最隐秘的一层,这导致此次东征中白有思很少与张行互动……当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行一直觉得,从去年那次双马食槽的事件开始,白有思就一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姿态。 就好像一直在观察,一直在保护,却又一直在保持一定距离一般。 双方的私人关系,也一直停留在那日杨柳林里的一次暧昧问答。 双方关于“公务”的约定,也一直停留在张行去地方上,而更显眼的白有思稍待一阵子,再随之而去的约定上。 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对此,张老三也不是不懂……首先,十之八九是有这个成丹期的观想因素作祟,观想观想,肯定是观察和理解为主,过多互动会影响观想,所以他也懒得理会;其次,两个成年男女早就意识到,双方的家世是个巨大的阻碍,这种阻碍不仅是来自于双方的地位悬殊,也来自于双方个人对应的价值观差异,不仅作用于双方的私人感情,而且还作用于双方的理想与事业。 这个时候,张行忽然提前达成夙愿,白有思当然要来问一问。 “你准备去武安吗?”入得帐内的白有思开门见山。 “有一点点犹豫,觉得这个郡守来的荒唐,但找不到理由不去。”坐在案后的张行认真回复,登州大营的房间都是永久性的,他张太守分到的屋舍也很宽绰。 “这倒是跟你别扭的性格对上了。”白有思若有所思,然后抱着长剑坐了下来。“我来其实是建议你早做决定……” “你是察觉得圣人果然又要做什么幺蛾子吗?”张行打起精神来问。 “没有具体的说法,但他停下来,肯定是要惹事的。”说着,白有思努嘴示意。“你身后那把剑是惊龙剑吧?是齐王给你的?虽不知道你二人有什么说法……但也能猜到,跟二征东夷后地震之事有关……他如今也还在军中,而且下午刚刚被召见。” 前面的话倒也罢了,张行不指望自己跟曹铭的那点破事会瞒住一直观想自己的白有思,也不值得瞒,但满是寒气的屋内,张行还是宛若三伏天被浇了一桶冰水一般激灵过来:“这种局势也要用惊龙剑?东夷人都没用!龙一动弹,最少也是个天灾。” 白有思没有吭声。 而张行旋即醒悟:“所以,只是万一,我也该将惊龙剑先带走?此处没有大宗师,来不及迅速祭炼一件新的,然后只拖得一时,他便无法了,对吧?” 白有思微微颔首:“倒有点逼着你上任一般……但真的要你先行一步,以防万一。” “我连夜就走。”张行点点头。“有这个事情,反倒是省得我在这里别扭了。” 白有思点点头,不再吭声。 张行也是……家国抱负与儿女情长,长路漫漫与眼下的选择……双方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但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盯着案上的烛火发呆,房间里一时陷入到沉默之中。 “本想说保重的,但你的本事摆在那里,也不是我需要担心的。武安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天南地北,甚至是虞相公私下给了照顾,说多了倒显得矫情。”张行想了一想,最终先行开口。“而且我只是先行一步,带着惊龙剑躲一躲……说不得到了大河口那里会跟李四郎汇合后观望一下,等到大部队再行。” 白有思又一次若有所思,却还是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然后便站起身来。 张行随之起身,将对方送了出去。 走出门来,只见双月弯弯,高悬两侧,繁星点点,映照天地,然后四下热浪扑腾,嘈杂不断,夹杂着喊叫声、哭泣声、哀嚎声、窃窃私语声,让人宛若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而且几乎可以想象,往后每一日,随着败兵的抵达和更多的战败反馈,大营里这种混乱的局势都将会日益恶化。 秦宝、钱唐、王振和小周等伏龙卫见到白、张二人出来,也都纷纷起身。 这种情况下,就更难说什么体己话了。 二人走了几步,白有思便回头相对:“且回吧,咱们做事,只问心无愧就好,没必要多想。” 张行点点头,便也驻足,目送对方回去。 白有思既走,得知了可能巨大风险的张三郎不可能再耽误,而是迅速唤来秦宝,稍作交代,然后便匆匆卷起惊龙剑,藏好金锥、罗盘,收起文书、符节,再配上弯刀、戴上小冠,走了出来……此时,秦二郎早已经将黄骠马和那头骡子一并牵来,马供人骑,骡子上负着一些盘缠、火石、干粮之类……张行直接牵过来,便往外走去。 钱唐、王振等伏龙卫早就知道张副常检点了郡守,只以为是如今将大家伙带回到登州大营后没了牵挂,便要匆匆上任做郡守老爷,虽然有些别的心思,但之前亲眼看见白有思过来,也只当得了什么吩咐,不好多言,只能喟叹。 但更多的人,却如小周那般,怀着心事与对局势的焦虑,并无多少心思放在他人身上。 张行在秦宝的护送下,走司马正的防区,拿着正经的调任文书,坦然出营,然后与秦宝交代,只说万一不能在大河口相会,就等回到东都通信云云,然后就匆匆打马出营去了。 一夜奔驰,匆匆逃离登州大营,倒也无话。 然而,往后两三日,张行越走越慢,越走越觉得无趣起来,离开登州大营第三日这日晚间,他宿于道旁小寨内,更是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睡。 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充斥着他的胸口,他想要喊,想要叫,想要做些什么,却被逻辑和理性束缚着,想要压下去,回归理性,遵循逻辑和利害去做事,却始终难以熄掉阴燃的火。 这种情况,不是这天晚上才有的,也不是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获得了一郡太守后才有的,早在这次东征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甚至两年前刚刚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么一种奇怪的心态……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会认为这种心态是错误的,是不该有的,而且每次他尝试思考,尝试推理,然后付诸行动后,却往往发现自己会进入更加合理与稳妥的路线,并将这股躁意滋养的更甚。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心里有一团火,想烧掉整个世界,但放出来的,却是最冷的寒冰真气。 寒冰真气真的被释放了出来,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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